艾蕾妮雅走向食堂前，脚步自然地拐进了的厨房。她记得利威尔刚刚说给她留了肉。

厨房里弥漫着炖菜和油脂的味道，炉灶还带着余温。

“艾蕾妮雅副队，”一个面庞稚嫩、看起来像是刚入伍不久的新兵，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将一个小盘子递过来。

“这是兵长给您留的。”

盘子里盛着的肉块，无论是分量还是成色，都明显超出了普通士兵的配给。

“谢谢。”艾蕾妮雅接过那盘沉甸甸的肉，冲他温和地点点头。

新兵的脸颊泛起了红晕，迅速低下头去忙别的事了。

艾蕾妮雅端着这份过于丰盛的“加餐”走向喧闹的食堂。

门一开，更大的声浪扑面而来。食堂里几乎所有人都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圈，脸上带着看戏的笑容，目光聚焦在中央。

圈内，艾伦和让正纠缠在一起。他们的动作早已失去了最初的狠劲，更像是两个精疲力竭又互不服输的男孩在笨拙地推搡、挥着绵软的拳头，嘴里还含糊不清地互相指责着。

显然，这场“战斗”显然已经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

就在这时，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身影分开人群，利落地走了进去。

利威尔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散发着一股低气压。他走到那两个还在较劲的家伙身后，干脆地抬起手，对着艾伦的后脑勺就是一拳，紧接着反手同样砸在让的头上。

两声闷响过后，刚才还纠缠不休的两人瞬间像被抽掉了骨头，捂着脑袋蜷缩着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一时半会儿是爬不起来了，食堂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艾蕾妮雅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落在了食堂角落的一根柱子上。

萨沙正被自己的皮带以一种相当滑稽的方式绑在那里，嘴里还塞着一团不知哪里找来的布。看到艾蕾妮雅走近，她被堵住的嘴里立刻爆发出急切的呜咽声，眼神里充满了“快救我”的哀求。

艾蕾妮雅无声地叹了口气，走到柱子旁蹲下身，动作熟练地解开了缠绕的皮带，抽出了萨沙嘴里的布团。

“都是你的。”艾蕾妮雅将手中那盘肉直接递到萨沙面前。

“肉啊！！！艾蕾妮雅！！！！！”

重获自由和食物的双重刺激让萨沙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喊，她完全不顾形象，猛地扑向艾蕾妮雅，像八爪鱼一样紧紧抱住她，激动得眼泪鼻涕一起涌了出来。

“我的衬衫…”艾蕾妮雅被扑得微微后仰，脸上露出既无奈又纵容的神情。她试图用手抵住萨沙的额头，阻止她把脸埋在自己胸前。

“明天要穿到制服里的，别弄脏了，我今晚真的不想洗衣服了…”

就在艾蕾妮雅说话间，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抬起，越过萨沙激动颤抖的肩膀，恰好与站在食堂另一头利威尔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但她随即又立刻移开。

“喂喂！艾蕾妮雅太犯规了！竟然给萨沙这么多肉！！”柯尼在一旁看着萨沙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大声嚷嚷起来。

“但是萨沙今晚确实一点都没吃到呢。”旁边有人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艾蕾妮雅看着萨沙一边流着感动的泪水，一边大口大口、虔诚地啃食着盘中的肉块，她的思绪有些飘远。

她和利威尔在办公室里的对话并未真正结束。她心里盘算着，是否应该晚些时候再去找利威尔一次，说点什么。比如，“您以后还会找到很优秀的副官”？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这话太欠揍了，听起来像是某种不负责任的告别，显得既生疏又奇怪。

可是……如果这次真的回不来，连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以利威尔那种性格，大概也会感到困扰，甚至……会有一阵子不好过吧？她了解他，他并非表面看起来那样对一切都无动于衷。

艾蕾妮雅走出食堂，内心却在权衡着要不要再去找上司一趟。

然而，就在她思索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食堂门口外昏暗的街道角落时，她的脚步和思绪都猛地顿住了。

她看到了什么？！

那个以近乎病态的洁癖闻名整个调查兵团的兵长——利威尔·阿克曼——此刻竟然坐在巷口一个算不上干净的墙角！

更让她难以置信的是，他脚边放着的，不是他惯常拿在手里的白瓷茶杯，而是一个装着深色液体的木杯——那分明是士兵们常喝的麦酒。

兵长……也会喝这种东西吗？艾蕾妮雅感到一阵强烈的违和感。

带着这份震惊，她朝那个角落走去。

利威尔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靠近，但他没有抬头。墙角投下的浓重阴影完全笼罩了他，将他脸上的神情彻底隐藏在了黑暗之中，艾蕾妮雅引以为傲的观察力此刻毫无用武之地，根本无法揣测他心中所想。

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确实很难。她几乎能预见，利威尔大概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沉默地看着身边的伙伴、同期的战友、他的副官，一个接一个地倒在战场上。

“最强士兵”、“人类的希望”——这些沉重的称号如同无形的枷锁，即使只剩下他孤身一人，也逼迫着他必须继续走下去。

这太残忍了。

艾蕾妮雅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想象，有一天会看到那样形单影只、背负着所有逝者期望的利威尔。巨大的悲伤和矛盾在她心底翻涌纠缠。

最终，她在他面前缓缓蹲下身来。

利威尔低垂的视野里，映入了一片比艾蕾妮雅身上那件红裙还要浓烈、还要刺目的红色——她的红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