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文刚走出总统办公室。
他此行马莱的策反原定为期一个月、依托皮克战士身份渗透马莱高层的计划,被对方的效率彻底改写。皮克不仅展现了强烈的合作意愿,更带来了一份计划外的厚礼——她主动牵线,将他引荐给了迪奥·马加特。
迪奥·马加特。埃尔文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在他整理的大量马莱情报卷宗里,这位陆军上将的名字就标注在“艾尔迪亚战士训练营最高负责人”条目之下。
初次会面,马加特便透露出惊人的信息量。这位执掌战士训练二十载的宿将,他对艾尔迪亚人的了解之深、感情之复杂,让他对马莱对内艾尔迪亚的迫害政策产生了强烈的质疑和抵触。
当然,埃尔文没有被这份情绪化的诉说轻易打动,这只是迪奥??马加特的一面之词。一个马莱上将,怎会仅因同情艾尔迪亚人而背叛他的国家?
迪奥·马加特十分谨慎,对于与帕岛的合作意向一直模棱两可,埃尔文与他进行了多次会谈,直到察觉他的真实想法——马加特是反战派,他的诉求并非拯救艾尔迪亚人,而是拯救马莱本身。他认识到这个严重依赖巨人之力、被战争裹挟的国家正在走向深渊,而腐朽的马莱高层,却堵死了他内部改革的任何通道。
“时代变了,马加特将军。”埃尔文在后续试探性的会谈中,抛出了他的诱饵,“拯救一个国家的方式,有时需要暂时站在它的对立面。当高层执意将马莱再次拖入战争时,真正的爱国者是敢于斩断那锁链的人。您今日的选择,或许会被后世称作‘新马莱纪元的起点’。”
有时候背叛旧秩序才是对祖国最深的忠诚。
埃尔文的这番话命中了马加特潜藏的战略意图。他需要一股强大的“外部力量”作为杠杆,撬动马莱这架快锈死的机器。
于是,两人的临时同盟在试探后达成。
让埃尔文感到意外收获的是,马加特的影响力为他推开了另一扇至关重要的门——通过这位陆军上将的引荐,他才得以与威利·戴巴建立了直接对话的渠道。
世界的真相,总在权力与血脉的隐秘交错处上演着最讽刺的剧本——马莱的实际掌权人竟然是一名艾尔迪亚人。真是…精彩,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翻开下一页了。
此刻,埃尔文正步行返回调查兵团总部,街道的人声无法干扰他脑中运转的棋局。
方才帕岛高层同步的中东谈判进展让埃尔文很欣慰。达里斯告诉他,这次的谈判策略是艾蕾妮雅提出的。他心中那份后继有人的笃定感从未如此清晰,他教给艾蕾妮雅的东西,她学得很好。
艾蕾妮雅主导的策略将矛盾焦点引向世仇马莱,以帕岛展示的威胁作为前奏,再适时抛出冰爆石这枚决定性的利益砝码,每一步的构思与他如出一辙,确实很像他一样.....大胆。
他早就料到威利·戴巴会对他的情报信件进行拦截,毕竟马莱的掌权人可不是一个天真的傻子。他确实没在信里说太多,他只是点明了威利·戴巴的立场。但艾蕾妮雅读懂了,于是与他隔空联手对威利·戴巴进行了一场精心设计的心理战。
她毫不留情地将那些暗示性的言论抛给威利??戴巴,而他那不得不维持的隐忍落入中东眼中,反而成了一种耐人寻味的、默认的潜台词,其说服力远超帕岛的单方面宣告。
让中东看到帕岛有能力令马莱不舒服,其价值本身就胜过千言万语。中东更会经过权衡后发现,与帕岛合作是当前所有糟糕选项中相对不那么糟糕的那个。毕竟与宿敌马莱分食帕岛?道义上非常难看,利益上也恐难如愿。这可是埃尔文为中东预设好的“更糟选项”。
棋盘在埃尔文眼前展开,棋子正随着他的意志被推动到位。三方博弈的核心逻辑是在每一方的试探、算计、反制中寻求平衡点。中东既已开局,也许下一步的落子点应该在.....马莱了。
“埃尔文,把你脸上那副便秘的表情给我收起来,看着就让人火大!”
埃尔文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到利威尔靠在门框上,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埃尔文停下了脚步,并未立刻回应利威尔,他当然知道利威尔对于他将艾蕾妮雅派至中东的安排本就不满,而当前的局面更加剧了他的愤怒。
看完了艾蕾妮雅近似诀别的信,难耐的焦灼无处宣泄,利威尔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别沉浸在你那个狗屁棋盘里了,把我叫来,赶紧说正事。”
“伤怎么样了?”
“如果你能少说点毫无价值的废话,我大概能好的更快些。”
“利威尔,我理解你的愤怒。基于当前的协议条款,关于她的安全你大可以放心。”
利威尔眼神阴鸷地盯着埃尔文,一个字也没说。
埃尔文承受着利威尔的怒视, “帕拉迪岛将提前向中东方面提供冰爆石的样本,作为这份诚意的回报条件,她的安全,此刻就是这份协议有效的担保物。”
利威尔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他最后看了埃尔文一眼,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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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蕾妮雅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毫无形象地摊在阳台的小圆桌上。一头火红的长发没有束起,而是像瀑布一样把她整张脸都埋了进去,只剩下均匀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她在这间所谓的“贵宾房”里已经圆满完成了为期两周的“豪华单间深度体验”——简称坐牢。
房门外,两名自带换班功能的持枪士兵像门神一样杵着。旁边那位笑容可掬、号称提供“贴心服务”的翻译官萨米尔同志,更是敬业到把行军床搬到了她门口。
搞不好她叹口气也得打报告!这哪是服务?简直是威利·戴巴的无死角人体监控!
这感觉像被丢进了沙漠里最空洞的洞穴,连只虫子都没有,简直要把她逼疯了。科尔说不定已经疯了,他就在艾蕾妮雅的隔壁,有时候她可以听见科尔对着墙壁表演单口相声。
平心而论,房间硬件条件倒是不差。面积宽敞,家具齐全,甚至有许多她在帕拉迪岛从未见过的神奇物件——那些被称为“电器”的东西。
初来时艾蕾妮雅试图研究这些新奇玩意儿,结果除了差点把自己炸了以外一无所获。而且中东这鬼地方的环境也够呛。空气热得像在蒸笼里,干燥的她一天要灌八壶水!
无聊....
深入骨髓的无聊....
艾蕾妮雅大部分时间都穿着像个后勤兵(她借的中东体训服),在有限的空间里进行着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体能和格斗训练——主要是对着空气练习如何优雅地暴打某些人的虚拟影像。
练累了,就挪到阳台,继续扮演那条生无可恋的咸鱼干,顺便……嗯,思念一下某个虽然老皱着眉、说话刻薄、但关键时刻贼靠谱的男人。
这种“吃了睡、睡了练、练了发呆、发呆时骂威利·戴巴”的究极养生循环,终于在一个多月后,被帕拉迪岛那边运来的少量冰爆石样品打破了,中东适当放宽对她的活动限制,活动范围从“豪华单间”扩大到了基地内有限的非核心区域。
此刻,她的脚下是硌脚的沙土地,头顶几棵蔫头耷脑的树,稀稀拉拉地投下点聊胜于无的荫凉。
……嗯,真是充满了“原始风情”的训练场。
科尔看着场上零星杵着几件器械,“长官,这……这也太寒酸了吧?感觉比我们调查兵团的基础训练场还简陋?”
科尔实在无法理解,一个能造出飞艇和先进枪炮的军事强国,基础训练设施竟如此……复古。
艾蕾妮雅的目光扫过那些老古董,心里默默给它们估了个价,但脸上维持着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长官风范:“国情不同,科尔。士兵的技巧在这里可能不再是决定性的因素。”
随即,她用力拍了拍科尔的肩膀,试图把鸡血打进去:“但别泄气,我相信总有一天帕拉迪岛也能掌握这样的技术!”
这片简陋得能拍荒野求生纪录片的训练场,就成了艾蕾妮雅和科尔在基地里的固定健身打卡点。
最初,中东军官们只是远远驻足,但当看到两人的格斗技艺时,围观的人群中开始响起压抑不住的低低的议论。一些年轻军官的眼神变了,从好奇到惊讶,再到“我上我也行”的跃跃欲试。
很快,便有人按捺不住,下场试图“交流学习”。
艾蕾妮雅心里啧啧了两声,她也见过这群中东人的格斗训练,看着挺唬人的,但是人均“样子货”,总之三个字—菜得很。
她侧头对科尔嘱咐了一下:“专注应对,他们的格斗体系与我们不同,但你的基础足够扎实,注意点到为止。”
训练场上,科尔刚刚放倒第三名挑战的中东军官,只是呼吸略显急促。艾蕾妮雅内心给他鼓了鼓掌,但是面上还维持着“嗯,不愧是我带出来的人,基本操作”的高深样子。
就在这时,一道利落的身影分开人群走了出来。是位年轻的女军官,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留着贴耳的黑棕色短发。步伐沉稳、站姿重心压的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