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轮缓缓驶离帕拉迪岛东岸码头,威利·戴巴站在船舷边:“诸位,请先行一步。期待我们下次在更正式的场合会面。”
但这次艾蕾妮雅并没有向他竖中指,因为她已经被远处的景象吸引。
一座临时搭建的拱门立在码头入口,长长的、色彩鲜艳的绸带被士兵们悬挂在上面。它们在海风中轻盈地飞舞、飘荡,为这片钢铁港口带来了鲜活亮色。
码头上,早已列队等候的士兵们站成整整齐齐的队列,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敬礼——!”
数百条手臂同时抬起,行着标准的帕岛军礼。随即,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起:
“欢迎回家!”
“献出心脏!”
“为了帕拉迪岛!”
充满了力量声音在海港间不断回响。
“哇哦……” 艾蕾妮雅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的惊叹。这太棒了!这激情澎湃的声音让她也想不顾形象地跟着码头上那些兴奋的士兵一起振臂高呼。
然而,这冲动才刚刚冒头,就在被利威尔的眼刀制止了。
利威尔微微眯起眼睛,“注意场合,笨蛋。”
短暂的欢迎仪式后,艾蕾妮雅跟随众人被引向归途的交通工具——帕拉迪岛新生的“火车”。
艾蕾妮雅十分好奇的围着它转了一圈才让利威尔扶她上去。
与其说是火车,更像是由几节简陋的露天车厢连接而成,没有顶棚,只有一圈低矮的铁板组成的简易护栏。速度也不快,还能感受到车轮碾过铁轨接缝时“哐当、哐当”的颠簸感。
但这也是跨时代的进步了。
车厢空间有限,每节仅能容纳几人。艾蕾妮雅与利威尔,以及一位宪兵团的同僚被安排在同一节车厢。艾蕾妮雅在宪兵团时跟他打过几次照面,模糊记得他叫“恩斯特”。
海风逐渐被带着草木气息的内陆风取代,艾蕾妮雅倚在车边,目光漫无目的地投向窗外。
然而,当那曾经的壁外景象映入眼帘时,她瞬间坐直了身体。
荒芜?不!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被开垦过的、整齐划一的田野!新翻的泥土间点缀着星星点点她叫不出名字的嫩绿植物。
视线拉远,甚至能看到几簇炊烟袅袅升起的屋舍,俨然形成了小规模村落的轮廓线条!
“这……利威尔,你看!”她下意识地侧身,急切地抓住了身旁男人的手臂,“墙外……怎么会……”
利威尔的目光早已落在那片新生的土地上,低沉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她的震惊,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田野和村落。
“皮克西斯司令的计划,执行得比预想中快。”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更靠近墙壁的方向,“那边更热闹些,出来安家的人比预期的多。”
坐在对面的恩斯特看着艾蕾妮雅震惊的反应,笑着补充道:“是啊,艾蕾妮雅,你这离开的半年,咱们岛上可真是翻天覆地了!壁外近半的土地都被开垦出来了。壁内更是一天一个样!道路翻新了……等你回去亲眼看看就知道了,绝对值得期待!”
这半年,岛上的人几乎就闲过。驻扎兵团在壁外轰轰烈烈地开垦,调查兵团负责日夜不停地开采冰暴石;就连向来坐镇壁内的宪兵团,也忙得脚不沾地,组织着向壁外新家园的人口迁徙、登记、安置……相比之下,远在中东的艾蕾妮雅和科尔可能是岛上最清闲的“度假”二人组了。
“原来如此……”艾蕾妮雅的目光在窗外生机勃勃的景象间来回移动,她离开时,帕拉迪岛还在资源的匮乏中挣扎;归来时,希望的种子竟已在曾经的禁区生根发芽,蓬勃生长。
车厢前后,其他同僚们的交谈声和笑声传来,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眼前这新奇交通工具的讨论。
在这希望背景音中,艾蕾妮雅意识渐渐模糊,她靠在硬质的车厢上,连日来的精神紧绷和那三天留下的疲惫,在踏上故土、被安全与喜悦包围的这一刻向她席来。她用手撑着头,眼皮越来越沉。
感觉艾蕾妮雅在身边安静了下来,利威尔侧目看向她,她的身体因颠簸而歪倒,他用手臂轻轻一带,稳稳地承接住她倾斜的重量。
恩斯特坐在对面,起初还试图找些话题,或是评论一下窗外的风景。但很快便识趣地将目光投向车外掠过的田野,不再过多打扰。
火车终于抵达王都时,艾蕾妮雅早已彻底躺在利威尔腿上,睡得天昏地暗、人事不知。
在意识模糊里,她似乎听见埃尔文的声音在附近响起,提到今晚总统府有盛大的欢迎晚宴……接着,一个声音干脆地切入了对话:“她都快散架了,晚宴就免了,人我带走了。”
这句话彻底卸掉了艾蕾妮雅潜意识里最后的忧虑。有人兜底了……随即她便毫无负担地再次被浓重的睡意吞没。
恍惚间,她感觉自己被稳稳地托起、移动。眼皮缝隙里感知到的光线明明灭灭,时而刺目时而昏暗,最终陷入一片寂静与黑暗。
然而,在火车上吹拂了一整天的风,混合着她奔波积累下的汗水,即使深陷沉睡,身体的本能发出了抗议,她在利威尔的臂弯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囔:“…脏…”
利威尔看着怀中那张带着倦痕的脸,低下头去听她嘟囔什么。这副几乎彻底散架的模样让他叹了口气。
他熟练地替她解开军装外套的铜扣,一颗,又一颗,接着是内里的衬衫领口,扫了一样她身上遍布的痕迹又很快克制的移开视线。
艾蕾妮雅全程闭着眼睛,意识早已沉沦,完全依附着利威尔,顺从的让他将自己抱起走进了浴室。
当身体终于接触到床单时,她彻底沉入了无梦的深潭。
——————
清晨的阳光已经爬上了调查兵团总部的石墙,但对于艾蕾妮雅房间紧闭的房门来说,毫无意义。
韩吉几乎是蹦跳着冲到门前的。
天知道这半年她憋了多少惊天大料要跟艾蕾妮雅分享!首当其冲的,必须是利威尔如何再次“亲切问候”埃尔文的那场年度大戏!虽然她本人不幸错过了现场直播。但是!她的首席目击证人兼得力助手,莫布里特可是全程见证!
【当时。
韩吉刚在技术部熬了个昏天黑地的大通宵,正准备溜回去补觉。
突然!门“砰”地一声巨响!
韩吉手猛地一哆嗦,差点把水撒到珍贵的飞艇图纸上。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只见莫布里特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惊恐、兴奋和“我憋不住了”的强烈表情。
“部长!不得了了!天大的事!”莫布里特冲到韩吉面前。
韩吉赶紧把图纸放到更加安全的地方,疑惑地问:“怎么了?是巨人又出现了?还是埃尔文…”
“不!都不是!”莫布里特激动地打断她,试图平复气息,但声音还是几乎破音:“是…是利威尔兵长!兵长刚刚冲进团长办公室了!我正好在里面给您送报告啊!”
“那矮子又去找埃尔文‘谈心’了?快说快说!你看到多少?听到多少?”韩吉立刻把手里的工具一丢,满脸都是“我要听八卦”的急切。
莫布里特得到许可,立刻进入状态。
他先是一脸惊恐地回头看向门口来模仿自己当时送报告的样子,然后猛地转身,面部表情瞬间变得极其阴沉,连声音都刻意压得低沉:
他模仿着利威尔语气:“看来这次,不只是你这把破椅子需要彻底报废了。”
莫布里特停顿了一下,眼神扫过韩吉旁边一把充当‘埃尔文椅子’的凳子,韩吉立刻会意地把凳子拖到显眼位置,莫布里特这才继续开口:“你做好在床上躺三天的准备了吗,埃尔文?”
说完这句“死亡预告”,莫布里特迅速站直,煞有介事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关节:“放心,三天后,我保证你能爬得起来……”
接着,戏剧性的时刻来了!
莫布里特的表情来了大转变。他挺直腰背,下巴微抬,眼神变得深邃,语速放慢,刻意模仿着埃尔文那种沉稳中带着无奈的腔调:
“利威尔…艾蕾妮雅滞留中东的局面,非我所愿,更非计划之内。这一点,你很清楚。但‘机缘’或许在你我之间。”
“......哈?机缘?” 莫布里特立刻就切换了表情,眉头拧在一起,完美复刻了利威尔听到这个词时的反应。
然后他又“唰”地变回“埃尔文”,甚至优雅地轻轻点了点头,抛出一记回马枪:
“如果不是你当时跟我坚持‘建议’让她留在帕岛负责‘更安全’的后勤统筹,她又怎么会在那个时间点,恰好成为最符合任务要求的人选呢?”
“——哇啊啊啊啊啊!!!” 韩吉爆发出尖叫,激动得在原地蹦了两下:“我的天!大新闻绝对大新闻!艾蕾妮雅肯定不知道!!”
她立刻催促道:“继续!快继续!后来呢?!”
莫布里特立刻再次沉下脸,模仿利威尔的样子,一拍实验台:
“闭嘴,埃尔文,少跟我扯这些废话,你脑子里的那些弯弯绕绕我早就看透了。三天而已……”
莫布里特深吸一口气,然后再次切换回“埃尔文”。这一次,他的表情异常平静,模仿埃尔文抛出杀手锏:
“哦对了,利威尔。冰爆石样品的已经整备完毕……或者我觉得有必要让技术部再复核一下,大概……需要多耽搁几天?”
韩吉倒吸一口冷气,“他居然拿冰暴石威胁利威尔?!天哪!埃尔文这招……这招也太毒了!” 她兴奋地抓住莫布里特的胳膊摇晃,“然后呢?那矮子肯定气疯了吧?他动手了没?!”
莫布里特的表情变得非常精彩,混合着后怕和一种“见证奇迹”的不可思议:
“动手了……但没那么彻底!” 他模仿着利威尔极度压抑怒火的样子,嘴角紧绷,眼神冰冷。他一步跨到旁边那把凳子前,抬起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