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哭吗?”利威尔眼睛盯着艾蕾妮雅低垂的侧脸,看着她泛红、湿润的眼睑。
“啊,是啊。”艾蕾妮雅没有掩饰,她扯动了一下僵硬的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失败了。
“看到这些伤...这里会疼。”她拉起利威尔的手按在自己左侧肋骨,心脏正撞击着他的指尖。
呼吸艰滞,艾蕾妮雅试图深深呼吸,可胸腔里好似发痛,阻止她汲取氧气。她有些仓促地抬起手臂,用衣袖胡乱地按压着自己酸胀的眼眶。
利威尔沉默地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片刻后,他犹豫地伸手放在她的发顶,模仿着她曾经安抚他的动作,极其温柔地揉了揉。
“...不疼的。”他声音闷闷的。
他在尝试安慰她,指向自己胸口一处已经结痂的伤,“你看这个,过几天就好。”
仿佛这些遍布全身、深可见骨的淤伤和裂口,都只是微不足道的擦伤。
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异常小心地从裤袋深处摸出了什么,摊开掌心,里面躺着的,是一颗早已失去光泽、包裹着皱巴巴糖纸的苹果糖。
这正是当初艾蕾妮雅初遇他时,塞给他的那点微薄的甜意。此刻,它早已不复当初鲜亮剔透。
看着这颗被他珍藏至今、甚至在搏斗中都下意识护住的糖,艾蕾妮雅心底强撑的防线彻底崩塌。
她再也无法抑制汹涌的情绪,额头抵在利威尔的右膝上,想用这个蜷缩的姿态掩藏住自己此刻的脆弱和无助。
一只小手迟疑地搭在了她的肩头。
“妮雅,需要抱抱你吗?”
她抬起头,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可依旧能看到肿胀的眼里盛满了他笨拙的关心。
“臭小鬼....装什么大人!”
艾蕾妮雅再也忍不住,将利威尔一把捞进坏里,眼泪失控地溢出,红发随着她剧烈的抽泣而抖动。
这一刻,她只想将自己所有的悲恸、怜惜与未竟的守护,都通过这汹涌的泪水传递给他——她深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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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蕾妮雅平复了许久,才用浸湿的布巾擦净利威尔身上的血渍,将他塞进被子里,掖好被角。
她刚站起身,袖口突然被手指勾住。
“别走。”男孩的气音透出来浓重的不安。
艾蕾妮雅的心似乎也被他的手拉住,软得一塌糊涂,也痛得一塌糊涂。
她重新坐回床沿,拨开他额角的黑发,“我只是去买点药给你处理伤口,我一定回来,我保证。”
她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承诺。
艾蕾妮雅不知道此时是什么季节,但这次的地下街似乎比上次相遇时更加阴冷,她将斗篷拉高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因哭泣而红肿的眼睛。
在巷道深处,她处理了几个不长眼的混混,拿到了足够丰厚的“医药费”,迅速买到了绷带和必需药品,还用额外的两枚硬币换来一小块松脂胶。
当她带着一身寒气回到小屋时,利威尔已在疲惫和伤痛中沉沉睡去。
她轻手轻脚地尽可能将散落的碎瓷都收集起来,取来一小块凝固的松脂胶,用针在灯火上烤软,将那些胶体小心涂抹在碎片的裂口。
修复的过程异常艰难,那些碎片顽固地拒绝贴合。
胶体冷却凝固得太快,刚填补进缝隙就开始变硬,碎片的边缘倔强地刺破胶层,从釉面上凸起,艾蕾妮雅不得不用拇指一边、又一遍耐心地将那些割手的瓷边按压下去。
时间在寂静和松脂特有的苦香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茶杯终于被勉强拼合在一起。
它不再是那个有着优雅弧线的茶具,而更像是一件被强行缝合的残骸,胶痕在杯壁上蜿蜒爬行,凝固后形成一道道凸起的脉络。
艾蕾妮雅疲惫地呼出一口气,目光定定地落在手中这个布满伤疤、却奇迹般被聚拢的茶杯上。
她轻轻抚过杯沿,这纹路……如此似曾相识……
艾蕾妮雅突然用指节抵在自己的嘴唇上,细微的弧度在嘴角悄然漾开。
她突然想起:多年后在两人的家中,那个总是被利威尔反复擦拭的旧茶杯,它的杯壁上就有着这样几道类似的纹路。
“补得真特别呢。”她记得自己当时随口问过,“谁的手艺?”
利威尔正专心擦拭着它,闻言头也不抬,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某个手笨得要命的家伙。”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