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的黄昏，夕阳将玻璃幕墙染成橘红色。

江屿澈躺在沙发上，左手腕的发带松散地搭在茶几边缘，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吉他弦。电视里正播着某档综艺的预告。

手机震动，周雯的消息弹出来——

「明天下午三点，《秘密交换》综艺录制，和沈芩风一起」。

江屿澈的指尖猛地按住了琴弦，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

「节目组要求，每人说出2-3个对方不知道的秘密」。

江屿澈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突然把手机反扣在沙发上。

“操”。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闷热的风裹挟着草木的气息灌进来，吹散了胸口那股莫名的燥意。

楼下，一辆黑色保姆车缓缓驶入小区，车窗半降，露出沈芩风戴着金丝眼镜的侧脸。

江屿澈“啪”地关上窗。

综艺录制现场的化妆间里。

江屿澈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涂抹抹，余光却透过镜子，瞥向角落里的沈芩风。

那人正低头翻看台本，修长的手指偶尔推一下镜框。

“江老师，闭一下眼”，化妆师轻声提醒。

“紧张？”沈芩风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廓。

江屿澈猛地睁眼，正对上镜子里沈芩风近在咫尺的脸。

“滚”，他压低声音，“谁紧张了？”

沈芩风轻笑，指尖似有若无地蹭过他的后颈：“那你抖什么？”

江屿澈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攥着沙发边缘。

化妆师识趣地退了出去，化妆间里只剩他们两人。

沈芩风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抹茶百醇，拆开递到他面前：“吃点甜的”。

江屿澈盯着那根饼干看了两秒，突然伸手拽住沈芩风的领带，将他拉近：“沈芩风”。

“嗯？”

“待会儿要是敢说些不该说的……”“你就完了”。

沈芩风顺势俯身，鼻尖几乎贴上他的：“比如？”

“比如……”江屿澈的嗓音压低，带着威胁，“你偷录我呼吸声的事”。

沈芩风笑了：“那你说什么？”

江屿澈松开他的领带，靠回椅背，心脏好像骤停了一秒，“你猜”。

江屿澈坐在高脚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的发带。

对面，沈芩风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手腕内侧的54Hz纹身。镜片后的眸光沉静，却隐隐泛着波澜。

主持人笑着递过话筒：“接下来这个环节，需要两位分别说出2-3个对方不知道的事情”。

江屿澈目光落在沈芩风袖口那枚铂金袖扣上，那是他六年前送的，边缘刻着他们名字的摩斯密码。

“行啊”，他轻声道，“谁先来？”

沈芩风抬眸，视线与他相撞，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我先吧”。

沈芩风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剖开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

“其实你退学那天……”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袖扣，“我在车站等了你126天”。

江屿澈呼吸凝滞。

演播厅的空调冷风呼呼作响，却吹不散突然涌上心口的窒闷。他盯着沈芩风，喉咙发紧，像是被人掐住了声带，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126天。

那是他离开南京后，从未知晓的等待。

沈芩风的目光落在他左手腕的发带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每天最后一班G146，我都会去”。

江屿澈的指尖微微发抖。

他想起北京地下室潮湿的霉味，想起自己蜷缩在墙角哭到干呕的夜晚，想起那些被酒精和安眠药麻痹的凌晨……他从来不知道，在另一座城市的车站里，有一个人固执地等了他126天。

江屿澈低头，嗓音沙哑：“……该我了”。

他抬眸，直视沈芩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其实我来到北京之后，哭晕了三天”。

沈芩风的指节猛地攥紧，镜片后的眸光剧烈晃动，像是被人狠狠击中软肋。

演播厅的灯光忽然暗了一瞬。

江屿澈轻笑，眼底却没有笑意：“低血糖，胃出血，医院下了病危通知”。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指尖却死死掐进掌心，直到痛感压过胸腔里翻涌的酸涩。

沈芩风的呼吸乱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垂下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一整片玻璃渣。

“还有……”“你妈妈给你的那个银色挂坠，我把它修好了”。

江屿澈猛地抬头。

那个挂坠，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退学前被沈严摔碎，他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

沈芩风的目光落在虚空处，仿佛不敢看他：“……但是被我爸扔了”。

江屿澈的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疼得他几乎弯下腰去。

那个挂坠，是他对母亲最后的念想。

而沈芩风修好了它，却没能留住它。

江屿澈忽然笑了，眼眶通红：“沈芩风，我从来没有问过你”。

他深吸一口气，“这6年来，我一直在等你”。

演播厅的灯光在他眼里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每一首新歌……”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腕间的发带，“都是关于你”。

沈芩风猛地闭上眼，镜片后的睫毛微微湿润，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水光。

演播厅陷入一片寂静。

主持人张了张嘴，似乎想缓和气氛，却被两人之间沉重的氛围压得说不出话。

江屿澈低头，盯着自己的指尖，那里有一道细小的疤痕，是六年前他被碎玻璃划到时留下的。

沈芩风忽然伸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