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夏循着远处一跳一跳的两点黑色,越走近思维越通畅。
他放心离开江户,是知道整他这遭的“五条”也在。金时被制裁,云野又有咒具防身,哪怕现在三体人来攻打地球,云野都是逍遥自在那个。
【猫猫神的祝福】是能阶段性解锁的拟态型特级咒具,终极形态是供给特级以上咒力,把佩戴者真的变成特殊的咒灵小猫。
普通人看不见,可在术师眼里又是只普通猫,多用于打不过后逃跑。
云野自己没有多少咒力,但他的术式【念念相应】,开启后唯一的作用是能量转化。
地球阿尔塔纳会往人体渗透,在觉醒术式之前,不用眼睛连久夏无法从环境里分辨出他。
他是咒力隔绝体质,却与阿尔塔纳有极高的亲和力,体内阿尔塔纳密度等于环境,于是开启术式转化,他会得到源源不断的咒力。
这是向久夏跑来的奶牛猫的由来。
体长半米左右,耳朵跟尾巴是黑色,一身白色的蓬松卷卷长毛,几乎看不见四肢。
而积雪到处都比整只猫厚,他只能半跳跃的艰难前进,直到被久夏狂奔滑铲,捞进披风里。
即使拟咒灵会不怕冷也不怕累,久夏解开披风里的风衣和衬衫,把云野贴身装进去。
只剩头露出来的云野猫满脸迷茫,却下意识贴紧自己,久夏托住浑身毛茸茸可其实身体很小的云野,又欢喜又心疼,亲亲他额头。
“没有记忆吗?哦,金时是你搞出来的东西,没想到你居然是邪恶奶牛猫,真调皮。”
“咪。”
【听不懂。】
“我拜托过白兜帽披风的男人去找你,你有见到他吧,看起来像刷白的高压电线杆或者路障的一个人,与我外貌相似。”
“喵呜呜,喵。”
【他拎我脖子,我挣扎开了,然后他让我来找你。】
拟咒灵这几天,云野不会饿,也不会累,但是脑袋空荡荡的,总觉得丢掉了很重要的人的印象。
悦耳的,有好闻味道的,填满他内心的。
一直在找、一直在找。
有些委屈的云野尾巴在衣服里甩得很用力,久夏安抚他,指尖轻轻搓薄薄的黑色猫耳。
毛不多,形状圆钝,把毛发抚平,猫耳朵和耳根下的一块黑毛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心形。实在太可爱了,久夏内心吱哇乱叫,口头强装淡定:“是他不好,而你是个聪明机智的孩子,一路能走过来很了不起哦。”
“咪咪。”
【妈妈。】
“嗯,困了就睡吧,上去还有段路。”
“咪。”
久夏合起披风。
带上除他之外没人看得见的云野,紧贴腹部的心跳比他快许多。
他敏锐地升起怀念,回忆起时时刻刻血脉相连的几个月。那段时光被不安和孤独拉得很长,也是他第一次独处都要揣个人。
受五条一族教育,启蒙后的久夏无法以亲人心态对待五条悟。
神子生来注定成为人神。
在少年时期,他的世界是柔软透明的棉花。
无论是温柔触碰还是磕碰,外界一切都会落在棉花上。他隔着透明棉花欣赏美好,也会对冲自己来的尖锐警惕反应,棉花壳挡住伤害,也过滤了许多羁绊。
其实外壳可以击碎,久夏有数不清的、自己无法察觉的弱点,往往这些弱点被攻击,隔离的棉花壳会碎掉一部分。
无法承受之物入侵他,而他毫无防备,情感总令他溺水。
挣扎,他终于浮起来,修复棉花壳,把之前的弱点堵上,归于平静。
此间非吾间。
可是云野天生在他棉花壳内侧。
一个小小的,住在他身体里,融合俩人血脉的孩子,他的爱与期待渐渐充满棉花空隙,甚至潮湿到滴出来。
雪味拥抱着久夏,他又想起坂田银时。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总是误打误撞找到他弱点的人,简直是天敌。
里应外合,早在十年前,他的壳子渣渣不剩,宛如第一次来到人间。
不远之前,坂田银时问过:“除了那两次之外,平时真的没见过你有认真生气的痕迹啊,怎么说呢,感觉应该任性点?”
他还正在慢慢的玩自己的头发。
“嗯?为什么应该任性。”趴床上的久夏支起身体,侧脸看他。
“你看,一般提起大少爷应该那样吧?败北宣言是‘少得意忘形了,区区杂鱼平民这么嚣张’、救人也会‘还不快跪拜我,穷酸恶臭的贱民’,还有……”
“你想玩角色扮演么?”
“哎、嗯……”
久夏早习惯他满脑子颜色废料的现状。
毕竟都通过【哔——】运动传播给自己了,每次该配合的时候从来没反抗过。
久夏趴回去,没正形的说:“咒力来源是负面情绪,我五岁开始进修族学,第一课就是控制。族学老师简直不是人类,完全没有情绪波动哦,总说‘无能之辈才会无法主宰自己的行为和情绪’。”
旁边银卷毛也趴下,唏嘘不已:“哇呜,家风真严厉。”
“我不讨厌学习,感觉不到重压啦,教学内容是和族学老师对视,不能有动作,不能移开视线,直到坚持三小时以上,有点像睁着眼睛的冥想吧。”
坂田银时没再说什么,莫名用手背蹭蹭他的脸,宛如安抚小动物。
久夏被他的怜爱扎了一下,却是闭上眼,轻轻靠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