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的时候天在下雨。
脏兮兮的雨水打湿了他的脸,他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鞋子磨破了洞,还沾满了泥土,裤脚管上被溅了一腿的泥浆,这一身的泥泞活像个要饭的小乞丐。
他的小脸红扑扑的,一直坚持到巩静文朝他奔过来,才泄了气般一头栽倒进妈妈的怀里。
因为发烧又睡了三天,屡屡从噩梦中惊醒,发现自己仍睡在教师宿舍里,才安心地沉睡下去。
醒了之后,无论巩静文如何哄他,沈艺死都不愿意再回到沈家去,他添油加醋地把在沈家受的欺辱全部向巩静文倾倒。
沈艺过去十年风光无限,那女人一来,自己倒变得像个谁都嫌弃的垃圾。
爷爷不疼爸爸不爱,剩下个不中用的奶奶成天只会在耳边骂人,吵死了。
他不会忘记是谁逼他走到今天这步田地的。
他眼中恨意如熊熊烈火,摇着巩静文的手臂哭求妈妈能回到沈家主持公道。
在沈艺的眼里,只有妈妈才配当沈家的正宫娘娘,其他人都是小三,都是应该给正宫洗脚的贱妾!
别说是丁思南那个外省人了,就连奶奶和爸爸都不及妈妈一根手指头,爷爷虽说有点威望,可终归是老了,不中用了,妈妈才是值得他投靠的靠山。
当年巩静文考上教师之后,小区里的邻居,一向对他态度很差的外公外婆他们,看见妈妈都开始点头哈腰了攀近关系,都夸妈妈是个有本事的女人,爸爸高攀了妈妈!
“妈~我想你,你回来吧!我知道爸爸配不上你,可是现在他们都不疼我,没有人帮我,你要是能回来,保管她们立马踹了那个女的给你腾位子。爸爸真是瞎了眼,那个女的哪点比得上你?!”
“切,我当是谁呢。”
巩静文把沈艺搂在怀中,她翻了个白眼,嘴角轻蔑地上翘。
“那个姓丁的?哼,她有什么能耐?宝贝别哭,当初要不是你爸爸狠心要赶我走,我早就把那姓丁的教训完了,叫她没有脸在这里混下去!”
任谁都没想到,当初差点闹出人命的夫妻俩,在离婚后的关系并非旁人所认为的那样跟仇人似的。
巩静文心里酸溜溜。
沈时自从被那个丁思南勾引住,对自己就不闻不问,连碰都不碰一下!
她们虽然闹过很多矛盾,可是她明明已经为这段夫妻感情的修复做出了一百分的努力,可是沈时这个狼心狗肺的,却偏偏不领情!
巩静文紧咬着嘴唇,越想越气。
我说怎么当初忽然火急火燎地逼着我走呢,原来是找好下家了!
巩静文和丁思南仅有那么两面之缘。
前世,巩静文被沈时逼离却不死心,死缠烂打地找着沈时回家的一天,偏要去突然袭击,说是自己落了东西在沈家要去拿。
刚走到小区里,正好碰上了沈时带丁思南回槐市。
巩静文成天的心思都放在打扮上,怎么能看不出来丁思南的衣着低调却质感极好,一眼便知她出身于富贵人家。
那时的丁思南年龄小阅历浅,压根不知世间险恶,她极其腼腆地牵住沈时的手,小鸟依人的样子任何男人看了都想要保护她。
丁思南信了沈时的睁眼说瞎话,真以为巩静文是沈时的表姐,微妙的是,巩静文当场居然没有辩驳,算是默认,两人十分礼貌地微笑打招呼。
可惜,丁思南的友善在巩静文眼里变成了满满的嘲讽。
她好嫉妒,好不甘,好想撕烂面前这个笑颜如花的女人的脸。
这世界好不公平!
凭什么她没对方好看,也没对方年轻,还没对方家世好?!连男人都被抢了去?
离婚后她电话短信,用尽各种方式贴上去,甚至身上只穿了内衣裤加风衣,偷偷到酒吧厕所去堵沈时。
几乎用尽了办法,换来的却是联系方式全线拉黑,和对她身材的耻笑。
巩静文作为一个女人的自尊心被沈时踩得碎成了渣,她心里一直有气撒不出去,如今看到了丁思南,她终于可以把对一切的不忿全部怪罪给丁思南了。
都是因为这个女人勾引了沈时,所以害得自己被抛弃了!
巩静文恐怕已经忘了干净,是自己以为找到了个比沈时更好的小鲜肉接盘侠,着急把人锁住,怕人跑了,才一口答应离婚,连要求都没提。
结果小鲜肉看她来真的了,吓得招呼都没打就人间蒸发了。
巩静文两头落了空,保障也没了,钱、房、人,一样都没捞着,只剩下一个还算体面的工作硬撑着脸面。
一离婚,娘家是知道她的,说得好听叫和平分手,实际上是沈家人把她赶走,嫌这个破鞋女儿丢人,拒绝往来。
家里的房间早就已经成弟媳的了,她没脸回去住,只好一直住在学校宿舍里。
好在还有个宿舍可以待着,她哪儿还敢嫌弃?破归破,终究是个能遮风挡雨的去处。
白天在学校里比谁都体面,一张虚伪的脸笑得嘴酸,晚上心里空落落被窝冷冰冰,数着自己的年岁才能入眠。
凭什么自己摸爬滚打辛苦了这么些年一无所有,而有的人只要一出现就可以得到一切?
眼睁睁看着沈时如此温柔呵护丁思南,巩静文认定本来这一切都该是属于自己的。
他明明就可以温柔,可以体贴,还没轮到自己,就让这个装可怜的女人夺走了。
都是这个女人不好!她把自己挤走了,所以才没有轮到沈时的爱护啊!
有沈时护着丁思南,巩静文只得忍气吞声拿了东西就走。
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沈时像只苍蝇似得紧紧地围着丁思南转,深怕她受一点惊吓。
巩静文像是吞了一肚子的酸柠檬。
丁思南是个大人,又不是电视剧里的含香公主,难道碰她一下,还会变成蝴蝶飞走吗?!
没多久,就传来了丁思南和沈时大婚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