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泥巴大战打下来,两人又和好如初了,周涵也就没去绕远路自己走上去,就先把荷花和凉鞋放在路上,然后一手拉着周仰的胳膊,一脚踩上靠水泥路这片泥土的最高点,一跃而上。
两人身上都很脏,全是泥巴,脸没洗,白衣服变黄衣服,裤子也都卷到大腿根去了没放下来,虽然在田里用水洗了一下腿和脚丫子,但也没洗太干净,索性就没穿凉鞋,拎着回去了。
周仰拎着鞋和一水桶泥鳅,周涵就拎着鞋和她摘的几朵荷花。
“感觉今天回去要被骂,我妈说今天要来看我们。”周仰找周涵讲着白话。
现在太阳还特别大,周涵也不太饿,猜现在才到中午。
“没事,他们中午肯定不会来,”周涵和周仰分析密谋着,“家里门这个点关着,外公钓鱼吃完饭才回,表姐一定在空调房吹空调,待会我们两个就在外面井那里随便洗一下把鞋穿上。在去一楼洗澡换衣就行。”
周仰听着觉得太对了点点头,但他马上又发现了漏洞:“但是大门锁着,那我们要进去还是要喊姐姐下来,还是会被发现。”
周涵啧了一声:“这你就不懂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小串钥匙:“小强昨天邀我们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今天可能是要用到它,提前预防一下,早上我就找外公拿钥匙,结果家里还有备用的钥匙,就送给我了。”
说完她就美滋滋挂在了脖子上,这样又美观还不会丢。
周仰看得一脸崇拜:“高!实在是高!”
甚至还空出了手给周涵点赞。
“那这样的话以后我们玩成什么样子回去都不怕了。”
“是啊是啊。”
两人上了个坡就要到自家的路口这了,往里走三家就是周涵家。
而第一家就是徐屿家,大门还是紧闭着,周涵一边听着周仰讲话一边盯着徐屿家动静。
但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倒是门前的黑色遮阳网被风吹得鼓起,很快又憋下来。
徐屿他就搬了把板凳坐在遮阳网下,然后和周涵对上了眼神。
周涵一下定在了那里,她感受着徐屿好像把她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得她有些痛。
她突然特别后悔,或许刚刚就应该绕个远路先去小强家洗一洗的,至少把脸洗干净,或许今天就不应该下田抓泥鳅的。正午的太阳毒辣,晃得周涵都有点流泪的冲动了,从大城市里来的孩子现在就坐在她的不远处,衣裳干净,坐得端正,而她自己浑身都是泥巴,自尊心使得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心安理得地走回家她做不到,现场打个地洞她也做不到,她根本不知道现在怎么做。
周仰要走到中间的那座平房才发现周涵没跟上来,回头看发现周涵正背对着他,看着坐在自家门前的徐屿。
他有什么好看的,周仰不懂,就喊了一下周涵:“周小涵,走啊?站那干啥?”
——
大人们果然晚上才回来,在家里打了会牌到八点钟,又把小孩子们接到镇上去吃了烧烤龙虾。
一番洗漱后周仰和周涵就到二楼的房间里先睡觉了,因为两人明天要去上兴趣班。表姐就一个人在二楼的客厅开着立式空调玩手机,又自由又不会打扰他们睡觉。
小周涵难得有些睡不着觉,从床这边翻滚到床那边,又从床那边翻到床这边。实在是睡不着,黑暗中她看向睡在地上的周仰,想骚扰他。她就往床沿靠了靠。
“周仰,你睡没?”周涵问。
过了好一会周仰才回答她,声音软软的:“还没睡,我,还没睡。”
看来就是要睡了,周涵想,但她还是想和周仰讲话。她把手臂垂下去,摸索了一会轻轻握住了周仰的胳膊,还捏了捏,也是软软的。
“周仰呐,我今天还怪伤心,今天看到徐屿的时候,我浑身都是泥巴,好出丑的。”周涵说。
周仰没反应,但周涵知道周仰还在等着他说,每次他快要进入睡眠模式就会少言寡语,但还是会听会回答。
“我就是觉得,让他看扁我了,我特别不好意思!就是,特别不好意思!”周涵讲着讲着都有点着急了,她不知道怎么准确表达自己的意思才好,“唉,大概就是我妈说的自尊心强,我今天站在那自己都要哭出来了,好差劲的,我好差劲的。”
周仰还是没讲话,周涵收回了手,撑起了上半身,又借着从窗帘底下透出来的一点点光观察周仰。
难道自己判断失误了?周仰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周涵有些困惑,她从没判断失误的!但她没困惑很久,一会就自己躺下准备睡觉了,把话出来她就好很多了。
等到周涵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听到了周仰的回答。
“你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目光了嘛,”周仰这样说,“周涵是顶顶好的。”
周仰的声音还是软软的,而且越来越小,但周涵还是听清楚了他接着说的一句话。
“浑身泥巴的周涵也是顶顶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