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翻了个白眼送给他。
周涵看着溪水,还是觉得时间很快,那个时候这条小溪还很美丽,水里的草是翠绿色的,两边长着的都是她说得出名字的植物,他们老是分成两队分别站在两岸,拿石头往河里扔,溅得大家身上都湿淋淋,然后回家挨骂。长大之后他们一个一个离开了石头村,除了变得安静的石头村,连带着这条小溪也被荒废在这里了。
没有人会天天在田埂上跑来跑去,让那些杂草有点长势又被踩熄在脚下,没有人会在水里扔石头捡起涟漪让活水更加鲜活,没人能一直停留在这些时光里,一直停留在某一刻不再前行。
周涵的眼泪涌了出来。
她想起来小的时候,从三年级起她就没有再让爸妈送过,那个时候去上学都是她和周仰一起。
有一次,周仰感冒发烧了,请了几天假,于是周涵只能一个人上下学,尤其是上学,真的就是她一个人去。
那个时候是冬天,她读六年级,上学的路上在施工,好像是挖坑要修路灯,路上很黑,纯靠周边早餐店,居民区还有乡政府传来的一些光亮在路上走着。
周涵本来就是一个特别怕黑的人,又固执地不想和妈妈开口说送她,她总是因为一件事心有芥蒂。
三年级第一天她转来新学校对路不熟悉,妈妈领着她走,但第二天妈妈就让她在前面带路,一到分岔口就停下来,然后妈妈问她往那边走,其实去学校只要转一个弯,但是主路上的分岔口太多了,周涵一直判断错,就被妈妈打。
后来周涵就再也不提家长送这件事了。
那天天真的太黑,周涵想,或许是她没睡醒所以觉得周围都好模糊。
手电筒她也没能找到,爸爸妈妈都在睡觉,她就没有去打扰她们,一个人把门关了在楼道给自己打气,然后就去上学。
路上有坑她知道,可她不知道坑的前面没有放施工的牌子,于是她小心走着还是一脚踩空滑进了坑里,一个应激她就想往上爬,不过坑的深度都快到她肩膀那了。
她听到了后面有两个女生笑的声音,不由觉得委屈,她们完全是来看她笑话的。
那两个女生也没有停留,就往前走去,周涵怕迟到,先把书包甩上去,接着手脚并用还是从坑里爬了出来。
然后她就跟着那两个女生后面走,发现她们两个是初三的,而且好像就住在姨妈茶馆后面的居民区。
那天周涵特别伤心,鞋子粘了泥巴,脏了大半,她也不回去换,就这样给所有人看了一整天脸色,回家后也是。
没有人问她怎么了,是不是不开心,今天天是不是很黑,一个人走会不会害怕。
应该要问的啊,小周涵坐在餐桌上看着玄关处的鞋子,那双很脏的鞋子就摆在那,却没有一个人问她为什么,转头看餐桌上的父母和弟弟还在其乐融融的吃着饭。
上学的日子她都不在田野上奔跑了,镇上也没有泥巴路可走,鞋子脏成应该要发现的啊,怎么就没人发现呢?
小周涵就这样眼泪越来越多积在眼眶里,最后自己先回了房间。
晚上出门丢垃圾的时候妈妈问了一句,周涵闷在被子里没答话,妈妈就自顾自地说了一句:这孩子不知道又跑到哪里野去了。
徐屿走到了她的身边,几乎没有声。
周涵在余光里看到了一抹黑才确认有人找到了她,看到了衣服下摆一块白色的刺绣小标才确认是徐屿找到了她。
“你来了。”周涵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也没转头看徐屿。
徐屿便也学着她一样蹲了下来静静地看溪水流淌。
“我手机没电了,所以忘记给你发消息了,也不知道你会不会知道,但我走到这里好累,就擅作主张留在这里,也没考虑你会着急,会觉得麻烦,对不起,你生气了吗。”
徐屿特别好脾气地回:“没生气,不麻烦,我找得到你。”
“嗯。”周涵的眼泪开始滴答滴答地往下掉,像夏天的时候空调打开后的外机一样,非常有节奏规律而且滴得很快。
徐屿手开始掏兜想找纸,但没发现有纸,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急起来。
“我今天……又想和我妈吵架……”周涵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起来,“我,我好生气,又没……没吵起来,老是临门插一脚。”
“你看我就是一个很、懦弱的人,天天就知道、一个人……生气,在脑子里想了无数遍要吵架,一到临界点就熄火了,真的好懦弱……”
徐屿找纸无果,只好轻轻地去顺周涵的后背,周涵哭的时候全身都在抖,这份抖也传进了徐屿心里让他感觉心疼。
“我和你说,分手,还是我对不起你……我就是……天天怀疑自己……知道自己问题在哪里也不解决就是逃避,我做错了事,我对不起你。”
徐屿怎么听得了这种话,脸上也全是眼泪,往前挪了几步紧紧拥抱住了周涵。
“你没有,没有对不起。”
周涵拼命摇头,嘴里说:“有,我就是有。”
“我就是……就是一个……”
徐屿完全能猜到接下来周涵又要讲一些贬低自己的话,更用力的抱紧了周涵,眼泪全部蹭到了她的后脖颈和衣领上,先她一步开口开口。
“是,你就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真的特别好。”
“没有做错事,没有对不起任何人,错的是我们和时间。”
周涵哭着哭着笑了,听不懂徐屿这无厘头的话,哭得更大声了。
她现在就像是一只缩头的蜗牛,徐屿则是她的壳,完完全全地包裹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