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纤并梵烟都连忙站起身听训,齐声说但凭夫人调停。歆荣让她俩只管安坐,转头吩咐八红:“还该去查查她的份例从哪里支,趁便理清楚两边的人头,别有谁浑水摸鱼吃双份儿。”八红应下。
梵烟心下一动,不由得着意看了十锦一眼。待从正房散出,回来方问:“那衣裳拿给我看看,果然修补不了了?”
九莺、十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装不下去了,去捧了烫坏的衫儿来:“那缎子颜色难得,我们裁剪时便格外留意些,没多糟蹋,还剩下些,做了件短的,给姨娘家常穿穿。”
梵烟气极反笑:“当真是你们弄鬼,平白生事,带累一个无辜的人!”
十锦小声嘟囔:“春莺儿自己耳根子软,既是咱们这边的,凭甚听那边的差遣?出力还不讨好…”
“再没讨着好,也没招来一顿板子。”梵烟没好气道:“你们谁出的主意,谁去夫人那儿替她受责。”
说着越性站起来:“我也去回夫人,我管不住二位姑娘,请她调你们回去吧!”
九莺这才急道:“姨娘要撵我们,我们就没有别处可去了。”一面抱住她的两腿,跪倒下来。
梵烟咬着牙,自己先落了泪:“我何尝不知,你们一心为着我——可是这般互相倾轧,今日牺牲一个春莺儿,哪一日便轮到你我?不斗得满盘皆输,都不算完。”
她扶着桌案,缓缓坐回去,复拉九莺起来,再招过一旁抹泪的十锦:“脏水已泼给了春莺儿,翻供也来不及了。我权作求个情,保下她来,好歹不到外头去。往后你们俩倒要多爱护她些。”那两人忙点头答应。
梵烟强自展颜,捧起短衫,抚了抚烫变色的地方:“怪不得你累成那模样,原来如此——一番心血,偏又自己动手毁掉,可曾心疼?”
九莺欲言又止。梵烟看在眼里,恼道:“你又要瞒我!”她摆手不迭,从实招来:“我们的主意,是抬举春莺儿几日,有那起眼红的小人,大家闹一场,顺理成章请夫人做主…那熨斗,并不是我俩动的手脚。”
梵烟背脊发凉,不肯置信:“此话果真?”
九莺点头,还欲再分说,薛盟来了。
薛盟已知衣裳的事,见她三人形容,便笑劝:“也没什么大不了。你原是淡妆浓抹总相宜,明儿太艳压群芳了,显不出表妹怎生是好?”
梵烟拿帕子按了按眼角,令九莺十锦去倒茶,趁势将衫儿也收走。一面向薛盟嗔道:“家主取笑我就罢了,如何将表小姐也带进来?”
薛盟便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儿,心下甚怜。
梵烟又说:“原是九莺十锦两个人狂妄,各做出一件衫子要我评,逼着我赏中选的那一个。如今春莺儿误打误撞,其实替我解了困,所谓赏赐就抵赖算了。”
薛盟明知这绝非实情,但见她有意粉饰,自己何苦较真刁难?顺着她说:“那依你的意思,竟也不必罚了?”
梵烟抿嘴一笑:“明早踏青游乐为要,倒不想理会这些。”
小事化无,薛盟亦无甚不可。就在梵烟这儿消磨了大半日,夜里一同安寝。
且说薛盟自有了梵烟,互通心意后方始涉云雨巫山,正是不知餍足的时候。盖因梵烟素来有些娇气,纵每每耳鬓厮磨,也不过浅尝辄止。这晚却一反常态,枕边人精疲力竭之际,犹缩在他怀里不愿分离,水雾氤氲的一双眼睛含情藏怨,撩拨得薛盟四肢百骸皆不由自主。
辗转到破晓方稍稍歇止。幸亏今日不必赶早,薛盟坦然搂着梵烟,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哄她再睡一刻。
梵烟身上本就酸疼,被他拍得愈加走了困,暗暗不忿,推着他起身:“还要穿新衣裳呢。”
薛盟想起一事,心甘情愿披衣下床,要来热水,也不假手于人,亲伺候着梵烟擦洗了,更衣梳头。
这一回不能随意盘个圆髻作数,方唤了九莺进来梳鬟。薛盟自己洗漱了,在旁替她挑拣首饰。
梵烟听他信口开河,九莺则是敢怒不敢言,忍俊不禁。只得不时说两句话引开他的注意,以免给九莺添乱。
好容易收拾齐整,澜序过来传话,说表小姐已到正房了,夫人正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