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蜀地动，新封的左右布政使上任不久，皇帝体恤民生，特着人前往西南赈灾监察，户部正为此事摇唇鼓舌。

薛盟因为出手阔绰，待人一贯未语先笑，打探起消息来并不难，难的是如何捋清脉络，为己所用。

领完宴出来，各得了些节令赐物。薛盟见自己这两柄团扇花样好看，便让给梵烟送过去。

歆荣知晓后，笑起来：“倒叫他抢了先。”因嘱咐八红将自己那一份给纤纤。接着低头抄经——长公主发愿，替受灾百姓捐了许多香火钱给各大庙宇，这供经祈福的好差便派给了歆荣。

梵烟过来时，一见便奇：“好端端的，怎么实心眼起来，不让我分担些？”

歆荣头也不抬，工整的小楷密密麻麻：“长公主指名要我亲笔，怎能让你代劳？横竖不多，今日也就抄完了。”

少时搁下笔，抬眼向梵烟望去，见她并未携那宫扇来，而是一把小巧折扇，不免略觉好笑。

旋即掩去神色，道：“我昨儿听那位贤妃娘娘说，匡允明被点作探花后，陛下起意点个鸳鸯谱，话没开头呢，就被他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驳了回去。也不知可是心系何人。”

而今再听见这些青年男女的爱慕情思，心境又两样了。梵烟勾了勾唇，坐下品七巧倒来的茶。

歆荣不动声色睇她，见她恍然不觉，模样且比前些天清减，一时又是心疼，又是吃味。

片刻八红回来，笑嘻嘻道：“我可算讨了吕姨娘一回好，得了一把钱呢，出门槛就散给她房里的人了。”

七巧直叹：“她知你是个刺头儿，有心拉拢，你又来！”

歆荣亦忍不住说：“我原打发你去卖个乖，你却依旧作怪。”

八红这才自觉理亏，看了梵烟一眼，嘀嘀咕咕：“除非梵烟姐姐一辈子不拿宫扇出来，否则这人情又能管多久…”

梵烟云里雾里听罢，渐渐反应过来，那两柄团扇原是薛盟的偏私。

为着什么呢？难道是上日见自己太失魂落魄的安慰？

胡思乱想一回，竭力按捺下来，说：“多劳夫人替我平了一回账，自己没留下把玩的。”

歆荣嗔道：“我就缺这一把扇子了，也值得你同我虚头巴脑！”

一面浣了手，起身活动筋骨：“不过今夏着实热得早些，你好歹留心保养身子，再瘦我就该心疼了。”

正说着话，外头回禀：“家主来了。”

歆荣意外地一挑眉，不想薛盟正经是来寻她计议事务的，碰上梵烟在此，反是巧合。

梵烟因站起身，向他福了福，让出位置来。

歆荣非要摁着她坐：“还有什么你听不得的不成？”

连薛盟亦说：“何必如此？也该告诉你一声。”

他在歆荣跟前，历来端方得多，手指虚点了点桌上瓷青纸：“这些经文，不忙供到佛前——娘那儿若催，我替夫人敷衍过去就是——连带一干的进香观礼，夫人都暂缓吧。”

歆荣顿悟：要变天了。

答应得利落干脆，复冲梵烟道：“你回去也知会纤纤。”

梵烟应下，告退出来，到西跨院同纤纤说：“姐姐，家主从钦天监那儿听见说，近来天象不大好，外头恐不太平，让府里女眷们这些日子别到庙里去，安心静养为上。夫人已应下了，派我来和姐姐通个信儿。”

纤纤答：“知道了。”别无二话。

梵烟自回屋中，让九莺亦多加管束丫头仆妇，不让她们与僧道往来。

九莺才下去，薛盟过来了，对着打竹帘儿的十锦一乐：“这丫头长高了。”

梵烟几日不见他，居然稍感生疏，没接过这话。

薛盟因八字尚没一撇，更不会自己表功，见她专心倒茶，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肩头：“并不很与咱们相干，不用怕。”

梵烟抬头，见杯子递到他手中，眼不错地看着他。

薛盟一颗心便如福船上满张的帆一般，鼓胀得不知如何表达，指尖往上，捻住她的耳垂，生怕她躲：“想我了？”

想。这仅仅一个字实在不该难答，梵烟却迟迟出不了口，喉头似被什么堵住了，剖白不得。

最终，她按住薛盟捏她耳朵的手，自将脸颊贴在他颈窝处，依恋地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