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望见那鬼影，俣俣和郭奕便四处逃窜，嚷叫着：“鬼啊——”

俣俣最先跑出屋室，临走不忘催促郭奕：“糖块，快来，门在我这！”

郭奕的步伐却有几分迟疑、缓慢下来。他提醒俣俣：“可是窈窈阿姊还没有出来……”

“她一定是被鬼抓住了。我们出去找把趁手的武器，再进来救她。”俣俣嘶吼的嗓音越来越远，直到窈窈再也听不清。

就连郭奕的步伐也逐渐消失。

窈窈被眼泪弥盖得已经看不太清眼前的景致。

她只能辨别两个高大的鬼影。其中，最恐怖、魁梧的那个，不满地斥声：“哪里来得一群顽童，竟是敢擅闯别人府邸。大刺刺地，还把我当成了鬼？有我这么强壮、厉害的鬼吗？”

“你你你……你不就是吗？”窈窈的嗓音在发颤。

那个说话的魁梧鬼，随即低下头来看向窈窈，龇牙道：“小丫头，你可看清楚了，我有鼻子有眼，还有影子，哪里是鬼？”

窈窈只能望见几个因为极靠近、巨大的空洞。

她“啊”地又一声，立马捂上眼睛，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可半晌之后，她想起那个魁梧鬼的话语，他有影子。阿娘说过鬼是没有影子的。

窈窈垂眸，略略张开五指，在地上寻找面前两个鬼影的倒影。最靠近自己的那个瘦长，稍远于自己魁梧鬼的那个宽阔。

虽然都不似在铜镜内一比一比的还原，但确实都是影子没错。

“你们真不是鬼？”窈窈重新抬眸，依旧只敢稍稍张开五指。

“不，我们就是鬼，恶鬼。”那个魁梧的身影举起手来，又在恫吓窈窈。

窈窈又要哭了。

先前那个冷淡的嗓音总算又响起，清朗、干脆的：“好了，阿餮，别再吓她了。她还是个孩子。而且，我先前依稀听他们说乃是荀令君家的。”

“小女郎。”嗓音冷淡的男鬼弯下腰来，看向窈窈，平和道，“你可以把手拿下来，仔细看看我们。我们确实不是鬼。你是荀家的女郎吗？”

窈窈这才慢慢的，一根一根地松开手指。

她眨眼望向面前的冷淡男鬼。虽然皮肤白皙了些，但并不惨白，甚至没有郭嘉义父的白，五官依旧板正，剑眉星目，鼻子挺翘，脸型略有些方，但也还算棱角分明，可以接受的俊朗。

他穿着一身竹青的长衫，腰间环佩，顺着腰间往下，更有宽大的双足上穿翘头履。

“你真的不是鬼啊。”窈窈惊喜于这个发现。

因为恢复冷静，她当即退后一步，与面前的男子叠手作揖：“荀氏荀媖见过公子。”

她礼仪规矩都十分得体周全，惹得面前的青年男子怔了一怔，乃至不好意思再将她当作一个孩童，而是平辈的淑女，同样施礼道：“陈氏陈群陈长文，见过荀小女郎。”

而后，俩人抬眸，四目相对。

窈窈望进那双幽邃的瞳眸中，只觉得沉溺，让人想要坠落。

他像阿爹一样彬彬有礼，又冷淡神秘。

只是，他说他叫陈群陈长文？

窈窈霎时又惊慌起来，赶忙再次拱手，唤：“陈、陈叔父。”

陈群这也才恍然，眼前不过是个不足旬岁的孩童。她既是荀彧家的，又唤自己叔父，自己便是长辈。当即拿起长辈的严苛来，教导她道：“这女子家不当与男子旁若无人耍在一处，更不该随意闯入他人宅邸。你虽年幼，自是贪玩，可往后莫再如此。失礼不说，万一遇上歹人，恐叫爹娘难过不已。”

比她阿爹还会训人呢。

窈窈羞愧应声：“荀媖知晓了。还望陈叔父莫要怪罪。”

“那倒也不会。”面前的陈群微微叹息一声，似乎是拿她这么大的孩子没什么办法，只继续道，“若是你没什么事，也未受到惊吓，就早点离开回去吧。待我这宅邸建好，自当邀请汝父汝母前来观赏。”

“我也可以来吗？”小女郎一时忘却被教训的难堪，转瞬满是期待地望向对面。

陈群愣了愣，若是寻常成年女子，如此灿烂对外男扬笑，他一定会斥责那人自重。

可眼前的孩子太小，还天真烂漫。陈群别扭地也只能对她微扯了扯唇，回答：“你阿爹阿娘，若是愿意，自然可以带你来。”

“那我先走了，陈叔父。”窈窈恭敬地又是一礼，缓缓地后退，接着转身欲要离开。

可就在她刚正向门外，欲要走远的时候，门外“蹭”地窜出两个人影，手中举着苕帚、木棒，大喝道：“呔，你个猛鬼，快把我妹妹放开！你若是不放，我就找道士来收你了。”

还有人附和：“快把窈窈姊姊放开！你若是对她不利，我们家大人绝不会放过你的！”

窈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