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沈梁和慕景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他?席上的人谁也不是傻子,一个个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最想杀慕景的,应该是晋阳王啊。
莫非……
沈梁此刻却冷静了下来,他走到舞姬面前,问道:“敢问,你父亲是哪位?”
秋娘愤恨的盯着她,道:“家父吴川!你敢说不是你杀了他吗?”
“是他啊。”沈梁倒是面色平静,说道:“我记得他一个月前就病逝了,仵作验尸说并不是死于谋杀,况且据我所知吴川并无妻室,又何来女儿?”
秋娘听闻此话目光有些闪躲,却又转瞬变得坚定,她看向沈梁道:“我母亲是楼里的戏子,父亲常去看她,只不过筹不够银钱才没有给她赎身,此事楼中人尽皆知!”
“戏子啊。”沈梁轻蔑一笑,道:“什么时候一个戏子的女儿也敢来攀污本将了?”
其他人神色各异,觉得沈梁说得对看不起戏子的,有看不起沈梁却又不敢贸然开口道。
倒是傅攸宁道:“本郡主不记得大理寺接收案件还要看报案人的身份啊。”
她看向沈梁,问道:“怎么,戏子受了冤屈还不能喊冤了,戏子的亲人被害就只能忍气吞声?”
傅攸宁又看向礼部尚书孙泊衍,问道:“孙大人,咱们西秦的礼法上是这么写的吗?”
孙泊衍自然不敢轻易开口:“郡主……”
倒是沈梁气急,赶忙把话题转走:“郡主莫要顾左右而言他,本将现在说的是她攀污本将一事,与戏子何干?”
“好,那我们就说回她状告一事。”傅攸宁问道:“沈将军,你府上的幕僚过世,且还是病逝,你请仵作干什么?不应该请大夫吗?”
“我……”沈梁一噎,又赶忙想说辞:“他毕竟是我府上的幕僚,怕日后出什么事说不清楚,这才请仵作过来做个证见,这不,果然惹出些事吗?”
第一次见请仵作做证见的。
“就姑且信沈将军的说法吧。”傅攸宁也不与他痴缠,问道:“那尸体呢?”
“……烧了。”沈梁道:“他没有家人,无人为他安排后事,本将就做主火葬了。”
闻言,秋娘眼中的恨意更甚。
傅攸宁也叹口气,道:“那就只能问问那个仵作了。”
她刚要吩咐十一去找人,就听沈梁又道:“那仵作日前已经离开上京城回老家了。”
这下,就算没脑子的人也看出问题了。
傅攸宁气笑了:“幕僚死无全尸,仵作不见人影,真是巧合啊。”
沈梁没有看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就当他以为傅攸宁毫无办法时,却听傅攸宁话音一转,道:“那就先放一放杀人灭口一事,咱们来论论沈将军买凶杀人的罪名吧。”
沈梁猛地转头看向她,问道:“这舞姬是信口雌黄,毫无证据,郡主也要信吗?”
“她确实没有证据。”傅攸宁莞尔一笑,道:“但本郡主有啊。”
“据我所查,你的幕僚吴川,也就是秋娘的父亲在元宵灯会当晚离开上京城,二月十九夜间返回,回来后的第三日就传出了病逝的消息,而吴川的画像被我派人带去了安远将军遇刺地点附近的客栈或食肆,有不少人称见过此人,且当时他身边跟着许多人,不似行商或是走镖之人。”
说话见,沈梁紧紧盯着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傅攸宁也不甘示弱回视,眸若黑曜石般,似在说:今日这一出就是我安排的,你又能怎样?
眼神交锋间,傅攸宁话音未停,接着道:“这些人并未住店也没有买粮食,而是守在安远将军下榻的客栈附近,安远将军所保留的刺客尸体上的衣着也都和附近百姓所提供的符合,由此可以确定,吴川确实是和刺客一道的。”
“还有。”秋娘出声道:“这是父亲临走时交给我的信,上面写明了他是被沈梁派出去做事的。”
傅攸宁接过信件,扫了两眼,递给沈梁,沈梁没接,她就又递给了十一,而后接着说:“吴川元宵节前曾因为风寒请过一次郎中,据那郎中所言,吴川身体强健,风寒也不过是小病,按常理来说不会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突然得什么重病至死。”
话音落,沈梁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了。
“如此。”傅攸宁看向她,问道:“沈将军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
沈梁轻哼一声,道:“老夫相信皇恩浩荡,定会还老夫清白!”
都自称上“老夫”了,这是要倚老卖老了。
傅攸宁也不惯着他,喊道:“来人,带走!”
堂外突然出现几个大理寺衙役打扮的人,是陛下特地拨给傅攸宁的人。
沈梁被人押住的时候还想反抗,喊道:“郡主,你敢滥用私刑!本将可是朝中四品大员!为朝堂鞠躬尽瘁……”
“陛下既命我全权负责此案,那我就有捉拿嫌犯之权!”傅攸宁反驳道:“带走!”
待沈梁吵吵嚷嚷的被带走之后,傅攸宁又看向诸位宾客,人人自危,再转头看向孙泊衍,噤若寒蝉,最后将目光投向主位上方的匾额上:
忠孝之家。
傅攸宁念出这几个字,道:“既摆了这匾额就当遵从才是,又怎能做那不忠不孝之徒!”
最后那句话,傅攸宁是看向孙泊衍说的:“徒惹今上寒心啊。”
孙泊衍赶忙行礼低头:“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傅攸宁转过身,道:“不敢就好。”
说完,就踏步离开了这忠武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