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
琥珀色的眼睛死死锁住前方的娇小身影,高挑的女性身体僵硬,嘴唇紧抿。
“优菈?”安柏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优菈被拍得一个激灵,她回过头,“…是安柏啊,你找我有事?”
“不,不是我啦。”安柏摆摆手,“你一直盯着黛露看,是发现了什么吗?”
“我……”优菈陷入了沉默,她不知该如何向安柏解释这件事。
西风骑士团的浪花骑士优菈,出身蒙德恶名昭著的“贵族”劳伦斯家。
蒙德人不待见乃至仇视劳伦斯,其家族自身也一言难尽,许多人都沉溺于过去的辉煌不愿醒来,自我催眠般践行着旧日的准则。
优菈深知家族面临的困境,有意去做些什么,为此,她加入了骑士团。
“说实话,我早对那群家伙不报什么期望了,但还是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做出那种蠢事。”
优菈捂着额头,人会受到出身影响是无可避免的一件事,她选择接受并面对,但偶尔也会感到疲惫。
4.
对劳伦斯家族来说,那是灰暗又气愤的一年——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优菈居然背叛家族,加入了西风骑士团!
幸好,上天还没有抛弃劳伦斯,他们失去了一个优秀的后继者,但又获得了一个希望。
劳伦斯的旁支里诞生了一位天才,年仅四岁,却已显现出非人的头脑,那仿若能预知未来般的分析能力令见者无不心惊。
族里某位长老甚至直接称她为“天生的预言者”,而其他人对此不置可否,在心中默默认同了这个说法。
…或许是因为,如果这份才能不是预言的话就太可怕了吧?——仅仅一眼,就能看穿人心、洞悉过去,织就未来。
许多人听说了预言者的传闻后都十分好奇,他们兴致勃勃地用各种难题去考验她,然后激动地发现一切真如预言者所说般应验了!
渐渐的,预言者门前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劳伦斯们不管做什么,都要先去问上两句,家族因此获利颇多。
万事皆顺的美好时光终结于某个族人的一句无心之言:“那孩子,到底是怎么看待这一切、看待我们的呢?”
“…………”
在发现谁也看不透预言者的想法后,劳伦斯们又忍不住心生畏惧。
渐渐的,预言者门前聚集的人越来越少。
不过这倒正好,长老们顺势开启了对预言者的培养计划,严令禁止族人们再去打扰——既然验证了才能,一些蝇头小利也就没必要在意了,若是因此暴露消息,那才叫因小失大。
有优菈的前车之鉴在,他们对骑士团犹为警惕,在家族内部下了极为严苛的封口令,最终,这件事在蒙德人口中也就只是“劳伦斯家莫名走了一段时间的狗屎运,真令人讨厌”而已。
但在开始训练后,预言者的“缺陷”渐渐暴露出来:她的身体素质很差,且对训练课程极为厌恶,甚至会利用自己的天赋让老师们因“意外”而无法正常授课。
族长和长老们的脸色极为难看,不止是为了预言者的缺陷,更是因为她的行为代表了“反抗”。
“仅仅是为了点□□上的安逸,她居然就敢去违背家族的命令?!”某位长老不可置信道。
‘这到底是单纯的意志力薄弱,还是说……她已经看透了我们的色厉内荏呢?’
联想到预言者引起他们重视的那份才能,哪怕未经验证,但答案在所有人心中都已经不言而喻了,现场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子?!”劳伦斯的族长高声喝道,打破了现场的寂静,他目光阴鸷:“只是个才四岁的孩子罢了,这是我们劳伦斯难得的机会,在优菈身上的失败绝不能再次出现!”
长老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点了头。
预言者的武力天赋几近于无,在家族铁了心要干什么时,她纵使计谋百出也难防敌手。
在用语言的智慧气中风了三个老头、破防了五个劳伦斯好青年、逼疯了七个打手、骂哭了六个熊孩子……后,预言者放弃了。
她一言不发仿若认命,然后在被孤身一人丢进雪山的第一天,就透过蛛丝马迹寻到了某个魔物的栖息地。
在发现预言者误入魔物营地时,劳伦斯的监视者稍稍肃正了神情,不过,“只是一些普通的丘丘人,凭她的本事,轻易就能脱身吧?”
出乎预料,预言者没有作出任何反抗。
“?!!”
这家伙难道…想到某种可能性,监视者脸色骤变,急忙上前阻拦。
预言者沉默又平静地看着这一切:气息恐怖的丘丘王受丘丘人们的悲鸣吸引现身,监视者脸色变了再变,终究还是更顾忌自己的性命,慌忙逃出这里,无暇再管刚好站在他差一步才能触及之地的小女孩。
“呵。”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面对丘丘王穿刺的寒冰,预言者以一种极其符合劳伦斯审美的优雅姿态静立原地,引颈受戮。
逃远的监视者回首,只看见一片高高溅起,红到发黑的血液,他后背发寒,奔跑的脚步更快了几分。
优菈是事后才从族人口中听闻这件事的——预言者身死,劳伦斯复兴的希望破灭,心有不顺的劳伦斯们在惯常讥讽优菈时便没忍住说漏了嘴。
“你们怎么能让一个才四岁的孩子进行那种训练?!劳伦斯家真是彻底腐烂了!”
优菈和家族大吵一架,再次不欢而散,那个素未谋面就死在家族腐朽规矩下的小小身影也成了永远蒙在她心里的阴影之一。
“优菈……但这又和黛露有什么关系?”听到这样一桩往事,安柏也有几分悲伤,随后就是不解。
“荣誉骑士押回骑士团的舒伯特你还记得吗?”优菈反问。
“当然记得,是那个想出卖蒙德的罪犯吧!”
“之前骑士团审问他时我感觉他神情不对,就私下里激了他一下…”
“优菈?”安柏瞪大眼。
“琴团长默许了的!”优菈知道安柏的未尽之言,赶紧补充前情提要,“总之,我从他口中套出来的消息是:愚人众那位第十二席执行官,就是劳伦斯家当初的预言者。”
“什么!”安柏小声惊呼,“黛露是你的妹妹?!”
“舒伯特是我那位小妹妹的忠实‘信徒’,在没出事前天天守在她门前求预言,而且被抓前也确实和那位执行官近距离接触过,他说的话多少有几分可参考性。”优菈心乱如麻。
舒伯特在狱中的胡言乱语没几个人相信,劳伦斯家早已死去的孩童成了愚人众的执行官?看守们讥笑说舒伯特是计划落空失心疯了,但她却有种奇妙的预感——他说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