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家选择弃了皇帝,抑或得了晏时枫什么好处,总归不会怀疑到其他的。”
“不错。此时朝中就会出现极为明显的派别,凌风王和您一派,皇帝和太子一派,以及中立派,有了您,凌风王一派人数会大大增加,而江家,无需凌风王动手就以经处于风口浪尖。”
太后依旧犹疑:“哀家不明白,这么做听起来没有任何好处。”
江杳年俯身靠近:“一来是免于他用其他手段,造成不可控的伤害,二来,如果在这个端口,我与江家其他人做出了全然相反的决定,那我所做就不会牵连到江家,既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证江家安全,行事也会更方便。”
太后:“你选皇帝,让江怀砚选晏时枫?”
“正是。如此一来,我就会成为凌风王的眼中钉,而非先前可以考虑拉拢的势力,再刻意放出一些皇帝太子这边的荒唐恶事,多数的人就会流向凌风王那边,把他捧上高位。”
太后终于明白过来,顺着她的意思接下去:“他若是自己做皇帝,难保不会落得个叔叔夺了侄子皇位的评价,朝臣心中多少会有芥蒂,依照他往日行径,极有可能扶长子晏闻及上位,自己做幕后真正的决策之人。而对此,哀家亦不会反驳。”
江杳年点头,太后又问:“然后呢?你们这方失势,如何转圜?”
——
江杳年的计划于她而言的确冒进,但殊途同归。她没理由不答应,况且,那个秘密一旦泄露不仅是惊天丑闻,更可能清洗朝堂势力。
她不敢冒这个险。
江杳年离开太后的屋子,在柳熹焘院旁停下。
她让云锦带来的药依旧放在门口,没有人动过。
她停了几息,进入院子,拿起药瓶叩门。
脚步声响起,门被拉出一条缝隙,露出叶凛的脸。
他语气不善:“你来干什么?”
江杳年晃了晃手中的东西:“来送药。”
“假惺惺!我们公子不需要你的东西,拿走吧。”
柳熹焘就在屋内,却不说话,叶凛的脸色也是他的意思。
江杳年抬手抵住门框:“我有话和他说,劳你通禀一声。”
“我们家公子说了,不见!谁也不见!”
叶凛伸手推了她一把,江杳年顺势倒下,惊呼一声,悄悄用膝盖把旁边养花的瓶子推下台阶,发出一阵脆响。
叶凛瞪大了眼睛,辩解:“我真没有使太大劲儿。”
转眼柳熹焘已经到了门口,江杳年抬眼,与他目光相撞。
柳熹焘错开目光,操纵着四轮车退回室内,道:“让她进来。”
叶凛出来,伸手扶了江杳年一把。
屋里灯光不算暗,江杳年能清晰看见柳熹焘苍白的脸色。
柳熹焘任她打量,目光淡然,没有任何回避的意思。
他的眼神一直落在江杳年脸上,江杳年反而生出一丝局促,不知该如何说话。心中甚至开始后悔,不该冒失的进来找他。
柳熹焘一言不发,也不说让她坐下。
如果是上次,无需他开口,江杳年自会为自己找一处舒适的地方待着,可现在,她没了那份理直气壮。
她站了一阵,只觉如芒在背。
心一横将药瓶搁在桌上就要往外走。
柳熹焘叹气:“硬要进来,来了又什么都不说,已经长大了还这么别扭。”
江杳年脚步生生顿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是来道歉的,如果可以,也许还能得到些消息。
理智如此告诉她,然而,情绪叫嚣着要离开,这种被并无恶意的目光注视着,无所遁形的感觉令她恐慌。
她咬牙,视死如归般转过身。
柳熹焘看出她的窘迫,开口:“我知道你是来道歉的,但是我失礼在先,并不是你的错,药我收下了。”
江杳年点头,愣愣的一句话也没说。
转而又被自己这副模样气得想笑。
救命啊。
她闭了闭眼,在心中哀嚎。
腕上一紧,柳熹焘隔着衣裳抓住她,把她拉到桌子跟前,从瓷瓶里倒出一些药粉,洒在她刚刚不慎蹭破皮的手背。
她本来没感觉到疼,这样一来倒的确觉得伤处灼人刺痛。
柳熹焘垂眸上好药,用帕子包严实了,松手与她拉开距离。
江杳年依旧沉默,柳熹焘还是说出了不想说出的话,他没有理由要她留下。
“还有什么事吗?”
江杳年摇头。
她知道话到此处赶紧离开是最合适的,但脚底下就像生根了一样,半步也挪不动。
但他们总不能这么干站着对峙一夜吧。
江杳年无意识摩挲着手上的帕子,磕磕绊绊开口:“真的很抱歉,昨日,是我越界了,不该那么冒失,我……你、你能不能——”
“我不怪你。”柳熹焘淡声回应:“其实是我失礼,就算想确认是你,也不该用那样的方式让你误会,你无需自责。”
江杳年点头。
她的嘴唇仿佛被粘住了,想要说句话极其艰难。
她皱眉,有些厌烦这样的情况。
但绝不能就这么逃了。
她在心中给自己一遍遍壮胆,干脆坐下支着头缓缓,缓和一下这种奇怪的状态。
柳熹焘也不催她,在一旁翻看书卷,指尖触碰到竹简又不自然的收回,拿起了另一本书籍。
书页一张张翻过,里面说了什么他却不清楚。
江杳年沉默许久,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这些年,我兄长一直在找你,他很是思念你,如果以后有机会,请你见见他吧。”。
柳熹焘抬眸:“好,如果有机会,你带他来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