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杳年沉默了一下,他又道:“不要说违心的话,我会发现的,就算不是现在。”
“你敢说你从现在起不会再骗我,算计我,不会在我身上权衡利弊,不会伤害我在意的人,我就能给你一个答案。”江杳年轻声补充:“同样,你要是说了假话,无论我有没有发现,一定会报应加身,不得好死。”
“我敢说。”晏时清没有犹豫:“从现在起,我不会再骗你、算计你、伤害你和你的家人,如有一句假话,便报应加身,不得好死。”
四周一静,江杳年往后退了一点,却被晏时清拉了回来:“我说完了,该你了。”
江杳年:“我收回我的话,我不问了。”
晏时清怒极反笑:“你虽然在回避,可回避本身,就是答案。江杳年,你从未真正相信过我,你的计划中从来都没有我,如果不是我自己查,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你在谋划什么。我不值得你信任,谁值得?那个柳熹焘吗?”
“不可以吗?”江杳年回怼:“我为何不能信他,他救了我,我这条命是他给的,我信他不会害我,有何不妥?”
“那我呢?”晏时清抓着她双肩,几近崩溃:“你想起了他,那我呢!你何时想起我?”
江杳年顶着压力发问:“你也在当年那场暴乱之中?”
“是,你、我、柳熹焘,还有很多人。”
江杳年一喜:“那你知道当年都发生了什么吗?”
晏时清下意识摇头,转而语气凶狠起来:“不要试图装傻,告诉我,你信,还是不信。”
江杳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她并非不信晏时清,只是,从一开始,她就在算计、利用。
她没办法毫无负担地说出交付信任的话。
她艰难开口:“我骗了你,不是你骗我,是我骗了你。”
晏时清愕然:“你骗了我?什么时候?”
“碧云山庄。”
“第一次见面?”
“是。”
晏时清松手,回忆起那个时候:“我拿到了匿名信,是冥六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我想起来你也是暴乱之中的一员,便想接近你调查此事,你呢,你做了什么?买尸?但那只是嫁祸给晏时荣进诏狱的法子……”
他拼命回想当时的细节,有些神经质了。
江杳年轻轻道:“我回京途中,遇见了一名烟云使者。”
晏时清猛然顿住:“又是冥六?”
“他说,我父亲死得蹊跷,有知情者还活着,就关在刑部大牢,这个消息,本身是想卖给你的。”
“因为他知道我对江家极为关注?”
“是。所以,我让他给你透露我在碧云山庄会遇险,而引你与我相见。”
晏时清有些怔愣:“你……”
“我们之间,不是你用计要见我,是我,用了手段,促使你踏上这一步。”
江杳年自嘲一笑:“你总问我相不相信你,我不愿回答,其实,我是不想你向我索求同盟以外的情感,可同盟的基础,就是信任,只要我们一直坐在一艘船上,就无可避免。
“晏时清,我手段太多,我不敢让你信,因为我也不会相信我自己有一天能改过自新,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人,何谈对别人信任。”
晏时清跌坐回椅子上,久久未能言语。
江杳年却感到一阵轻松,尽管有些不合时宜。
她不再去管外间的晏时清如何,在铜镜前坐下,仔细地绾发,梳妆。
脂粉掩盖了脸上的憔悴,却依旧不够明艳。那双眼太古井无波,毫无生气。
她拔下头上的簪子扔到一旁。
一片浓重的阴影盖过来,晏时清从背后虚虚笼罩住她,把那支簪子重新簪好。
江杳年屏住呼吸,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晏时清躬身将脸贴在她耳边,把她整个人圈起来:“紧张什么?你该不会以为说了那些话,我就会被你吓跑,好给别人腾位置。”
他一字一顿道:“做、梦。”
“我说过,我知道你是怎样的人,你所有的自轻自贱自污,于我而言都没有效用,我自有判断。”
“江杳年,既然你一开始就在谋划着让我们相遇,那就永远也别想和我分开。”
“你不想我向你索求同盟以外的情感,我却不这么想,在此事上,不能如你的愿了。我不在乎是什么把我们推到了一处,我只要和你在一起。”
江杳年静静听着他说话,瞧见镜中人紧紧依偎,她却感到无比陌生。
这不像我。
这不是我。
她挣脱了晏时清的怀抱,竭力让自己忽视他面上的失落。
“给我一点时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