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萧行雁上了马车,不由得还是叹了口气。
也不知后面又会如何。
……
萧行雁刚在府前下车,就看见白鹭站在门口,焦灼地走来走去。
看到萧行雁,白鹭双眼一亮,连忙快步走上前去:“大人,不好了!”
“外面不知怎的,突然传起来叶郎君家的东西全是次品,若不是有您保驾护航,根本无法搭上营缮监的线,还有人说要把叶小郎君从商会里赶出去!”
萧行雁眉心一跳:“这话是从谁嘴里传出来的?”
“我也不知……”白鹭皱着眉,嘴角微微下撇:“最关键的是,外面不知道有谁又在乱传,说大人和叶郎君狼狈为奸,以次充好。”
萧行雁沉思片刻:“这些话里,有没有说是谁受害了,谁最委屈?”
白鹭愣了愣:“是有几家,有姓张的,有姓王的。”
萧行雁冷笑一声:“果然如此。”
“?”白鹭没明白。
萧行雁看向白鹭:“这几家都是之前假借我的名义和营缮监搭上线,被我戳穿之后又被撸下去的那群人。”
姓张的大约是张保,便是由武三思庇护的那个商人,姓王的大概也是太原王氏庇护的人。
因为后台强硬,这两人一直在京中行垄断之事,商会无可奈何,此番却因为萧行雁当初彻查营缮监内账被牵连了,损失了不少。
听说此事还惊动了圣人,下令要来查。
也难怪这群人会狗急跳墙,试图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肉来了。
萧行雁摆摆手:“既然他们要打舆论战,那就按照他们的法子打回去。找几个人在外面把他们干的事说一说,让大家也知道他们都干了什么事。”
“这……坊间未必会信。”白鹭有些犹豫。
萧行雁轻笑一声:“不用他们信,所谓真真假假,大家也就爱听个乐呵,东西好不好用,自有人去查证。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潭水搅浑,有些鱼自然就着急冒出来了。”
白鹭似懂非懂,但也乖乖记下了此事。
“还有什么事吗?”萧行雁看向白鹭:“我看你似乎还想说什么。”
白鹭点点头,此时却有些吞吐起来:“大人,最近梁王似乎开始在各大寺庙捐钱,为百姓施粥,坊间亦有传言,说梁王虽然有时候混账了一些,可心里终究是装着百姓,甚至有人说,说……”
白鹭再次吞吐起来。
萧行雁微微侧脸,看向白鹭:“说他堪当太子?”
白鹭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忧虑。
“没事,不用管他。”如果不是在家门口,萧行雁甚至都想拍大腿笑了。
武曌现在还没到需要立太子的时候,她现在身体健康又野心勃勃,哪里需要一个颇具野心的储君呢?
也是武三思太心急,乱了步子,不然也不会蠢到这个时候在坊间散播这些谣言——生怕不被君主忌惮吗?
白鹭微微松了一口气,可看样子还是有些紧张。
萧行雁也没再多劝多说,而是进了门,刚走进去又转头看向白鹭:“今日既回来了,就在家中歇上一晚吧,你已经许久没回来了。”
“啊?”白鹭迅速回过神来:“好!”
……
朝中熙熙攘攘,萧行雁缩在群臣中间,借着前面大臣的背影挡着自己打瞌睡的脸。
不出她意料,今日朝中果真有武三思的党羽提议立梁王为太子。
武曌看着下手神色不一的众臣,一言不发。
群臣吵开了锅,但这些也都和萧行雁无关,她已经闭上双眼,脑子都飞走了。
“萧少监?萧少监?!”
萧行雁恍恍惚惚睁开双眼:“啊?”
“就这么困?”武曌又好气又好笑:“殿前失仪,你该当何罪?”
这明显是笑着说出来的,武曌也并未真的生气,只是这么笑着一说。
她看向萧行雁:“朕欲将梁王魏王、皇嗣和太平分别遣往不同地方辅政,你有什么想法吗?”
萧行雁终于回过神来,微微倒吸一口凉气。
靠,刚刚睡着了。
她耳垂微微发红,朝外走了一步,行礼道:“臣觉得或可以在中州。”
“哦,为何?”
萧行雁:“下州条件艰苦,公主、皇嗣以及梁王魏王身份尊贵,自然不可能去受苦。上州本身就好,治理好与不好不易分辨,但中州条件既没那么艰苦,又不会没有进步空间,是以臣觉得这是最好的地方。”
武曌嘴角勾起来,眼中闪过满意:“不错,那就按照萧少监的意思来,该赏。不过刚刚殿前失仪也该罚,功过相抵,只罚你府中禁足三日,这几日不必上朝上直了。”
众人:“……?”这不就是放假吗?
萧行雁自然也听出来了武曌的意思,竭力克制着嘴角不要上扬。
“喏。”
武三思脸上的表情寸寸皲裂,他连忙上前一步:“陛下,只听萧少监一家之言是否太过局限了?”
他刚布好局,结果萧行雁直接把棋盘翻了!
昨日萧行雁和狄仁杰进宫的事不是秘密。
狄仁杰是李唐旧臣,自然是支持李显的,外放一事必不可能是他做的。
萧行雁,萧行雁,萧行雁!
武三思心中怨恨,不由得咬牙切齿:“曾有人言,以家为乡,乡不可为也;以乡为国,国不可为也;以国为天下,天下不可为也。以家为家,以乡为乡,以国为国,以天下为天下。其法不相同,又如何能如此?!”
“那你知道这是谁说的吗?”萧行雁看向武三思,开口就是询问。
“……”武三思额头青筋一跳:“不管是谁说的,总归比你说的有道理。”
“此乃《管子·牧民·六亲五法》所言。”萧行雁眼神微嘲:“当时正逢春秋乱世,贵族越权,公私不明,此言是为了防止以公害私,打破地域偏见,不是为了不是为了说治理一州之地和一国之域有所不同。”
“梁王殿下,你又何必断章取义?”萧行雁用眼角斜睨着武三思,不尊敬极了,可在场众人没一个说萧行雁不是的。
外放一事圣人显然是下定决心的,刚刚武三思站出来时,圣人已然有些不悦,就算是武三思一党之流,如今也不敢多说。
唯有武三思一人,新仇旧恨,压根没注意到武曌越来越沉着的脸色。
“萧行雁!”武三思几欲暴起,抬步就要冲来,可却不知道绊到了谁的脚,一个踉跄险些摔在地上。
“梁王。”武曌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殿前失仪,禁足三月。”
话音一落,武三思当即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思绪才慢慢冷静下来。
他像是落水狗一般缓缓起身,朝着武曌躬身一拜:“喏。”
看着武三思冷静下来的模样,萧行雁心中有些可惜。
对方终究还是没做出来什么失去理智的事情,不然她还能借此把武三思搞下去呢。
武三思退了回去,朝中没那么吵了,萧行雁却没那么困了。
她仔细听着朝臣议论,却见众人都似有似无地看着她,见她看过去眼神又迅速移开,姿态好不诡异。
“?”
连续几次这样,萧行雁忍不住了,直接拽住旁边的老头,低声质问:“这位大人,你们这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