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顿时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没想到你还有这关系!”
“就是啊,一直在这摆摊,也没听你说过。你咋不找个关系搭上大理寺的车?”
“哎!说什么呢!”卖桃子的人顿时不赞成了:“人家有本事我也不能扒着脸上去,就让人替我办事儿啊!还想不想听了!”
“你说你说!”旁边的摊子殷勤递上一把炒谷:“自家炒的糒,你继续说。”
糒,就是把稻米蒸熟之后晾晒干燥,能用水冲了当主食,平时听八卦的时候抓一把也能干嚼,在摊贩里很是流行。
卖桃子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抬着下巴接了过来,往嘴巴里塞了点,一边嚼一边说:“我听说呀,前两天的时候这人想去清波人小娘子,谁知道那天他想轻薄那人根本就不是小娘子,是个和朋友打赌输了的纨绔,换上女装在街上逛!”
“渣滓!”
“也不知道这种人之前到底还清不过多少小娘子!”
“这么说小娘子还自然还是在家里比较好么!”
“放屁吧!”卖桃子的怒喷:“把这种渣滓全都抓起来,那小娘子上街还能被人占便宜呀!”
众人一时沉默:“这……”
“唉,等等,等我说完。”卖桃子的人把手里的糒一口气全塞到了嘴里,嚼吧嚼吧咽了下去:“那纨绔小郎君见状,哪儿能吞下这口气,结果那人,非说是那小郎君不知检点,换着小娘子的衣裳上街逛,就是活该被人占便宜!”
“天爷呀!”
“怕不是就喜欢男人吧,我听说我家隔壁村子就有……”
“那小郎君不得气死!”
卖桃子的一点说这话的人:“可不是嘛!”
他一脸神秘对着众人道:“这个小郎君哪是这么好惹的,当即就告到了大理寺,这不查不知道,一查才知道,哎呦喂!这人在老家还强抢民女!我听说有个孩子才十来岁,居然都被这个禽兽收到房中了!”
“禽兽!猪狗不如!”
“我看他少说也有四十来岁,这老东西,脸皮比城墙还厚!”
“那词儿叫什么来着,为……为?”
“为老不尊!”
众人顿时连连赞同,又你一句,我一句骂起来。
“他还说什么小娘子就该待在家里,到年龄出嫁,原来是想把咱家的宝贝疙瘩都骗到他院子里去吧!”
这边的不乏家里有小娘子的,又在神都这等地方,有武曌圣令熏陶着,自然也比其余地方好了太多,大都是心疼自家孩子的。
一听到这番论调,心中怒火顿时被点燃了。
“我觉得陶大哥说的对,这样的渣子就该被捉起来,我家梨花也爱在我家门口玩,遇上这么个东西,我也是恨不得他死!”
看着众人都怒起来,甚至周边拿着胡饼、撒子和蒸饼啃的都围过来一一询问了。
“哎哎哎!小点声!”卖桃子的微微压了压手:“这事是我娘舅家那小郎君偷偷跟我说的,据说……”
他又朝着摘星楼努了努嘴:“他听闻此事找了关系,托朝中的大人不让随便说,听说还会捉人呢……”
众人顿时哗然,心中更不满起来,可又不敢真的做什么,只好小声地一传十十传百。
众所周知,不让说的八卦永远是传播最快的。
就这么裂变式的传,不过五六日的时间,此时在坊间便已经全传开了。
“啪——”
“到底是谁传的!!!”
屋里的人一声不敢吭。
“你!”陈老拿起茶盏直接摔在面前的妇人额上:“是不是你这毒妇!”
妇人被这茶盏摔得头晕,额头上缓缓挂落点点猩红色的液体。
她眼睫微微颤抖:“妾不敢。”
“呵,最好是!”
……
夜深人静,鸮声渐起。
一道黑色的身影穿过巷子,停在医馆门口。
一只手伸出来,似乎有些犹豫,最后还是落下来。
“笃笃笃——”
“谁啊,关门了!”一道略有些不耐烦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
黑衣人没说话,只是又把帷帽拉紧了些,敲了敲门。
“叫魂啊!”这声音怒气冲冲,但听着还是走近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老爷子原本还怒不可遏,可等到开门,他却突然愣住了。
“囡囡?”
带着帷帽的人猛然一颤,带着哭腔:“阿耶……”
……
“老爷子!”萧行雁迈步走进来:“我来替人拿药!”
屋内,林郎中和一个额头带着伤的妇人同时抬起头来。
萧行雁脚步一顿,视线不由得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漏出个礼貌的笑容:“这位夫人是?”
林郎中看了妇人一眼:“是我家不孝女,萧大人是来替叶芜拿药吧?”
萧行雁点点头,又没忍住在妇人额头上看了两眼。
也不知是受了什么伤,头上的纱布包裹的严严实实,虽然敷过粉了,可还是不难看出红肿的眼圈。
萧行雁不由开口:“这……可是不小心受伤了?”
林郎中脸色顿时黑了,语气硬邦邦的:“不是。”
妇人眼圈又红了些,哽咽着又低了头。
“……?”萧行雁眼神又在两人中间转了转:“这……总不能是您打的吧?”
按照她记得的,林郎中脾气虽然硬,但不像是会动手的人啊。
林郎中臭着脸,冷哼一声,也没说话。
妇人摇摇头,红着眼眶:“不是阿耶,是我夫君。”
说罢,她便紧闭双口,不再说话了。
萧行雁有些尴尬,见人如此,便不敢再问了。
她接过林郎中递过来的药,付钱后正要离开,突然听见林郎中开口:“怎么不说了,陈柴这厮如此作践人,你还要替他遮掩不成?”
妇人微微闭眼:“是我自作孽,眼瞎非要跟了他,阿耶又何必再挖苦我?”
“那你就白白受这苦?”林郎中语气中染上了星星点点的怒意:“难不成真是把这畜生的话奉为圭臬了?!”
妇人眼角滑下两滴泪,闭上双眼:“我若离开,岂不是让周围人都看了我的笑话?我当初不顾劝阻非要嫁他,可如今却沦落成了这番模样!”
“姐姐,何苦啊?”萧行雁听罢,没忍住开口:“别人说那是别人的事情,你受苦却是真真切切的事情。再说了,如今和离再嫁又不算稀奇事,谁会看你笑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