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当真要听这毒妇一家之言吗?”
倒是做的一副可怜姿态。
林金鳞心中只觉得越来越冷:“禀告大人,民妇还晓得一件事——陈柴第一任妻子是他亲手杀的!”
“民妇知晓不多,只知道那人叫卫娘,但民妇有当年的人证!”
陈柴瞳孔一缩。
坐在上面的县令也是瞳孔一缩。
不,不是,他真的就只是来混日子的……
他略有些绝望地闭上双眼:“传证人上来吧。”
林金鳞狠狠剜了陈柴一眼,深呼吸了几下,想起萧行雁当时对她说的事情,心中又不免有些庆幸。
还好,还好她早早便决定了脱离苦海,不然岂不是也会成为这杀才的垫脚石?
艾尔斯早就侯在外面了,县令话音一落,她便剥开人群,低着头进来了。
“县令大人不必再寻,民妇自己便来了。”
看到艾尔斯的那一刻,陈柴脸色登时大变,随即想到什么,又冷静下来:“卫娘,你何时回来了?”
艾尔斯低着头,回忆着萧行雁教给她的神态,努力模仿出了一个心碎的表情:“二十年多前,你说你需要科举,你需要扬名,不顾一切要甩脱掉我这个商户,我不愿,你便要杀我,我好不容易死里逃生……”
陈柴表情略有些裂开了。
艾尔斯从前从来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说这样的话,只会将一些证据甩在他脸上。
不过当年的事情没有证据,陈柴又略略放下心来。
艾尔斯没理会他的表情变化,还在按着萧行雁给的剧本走:“只是我死里逃生后才发现,‘我’已经死了,自此我成了流民,只能靠着游荡回来老家,可偏偏前些年,老家战乱,我又……”
说着,她哽咽起来:“若非幸得林妹妹相救,我只怕又死在他手里了。”
林金鳞看着投入的艾尔斯,一时间有些敬佩。
她适时站出来道:“大人,民妇在嫁时也曾问过,陈柴当年上一任妻子是痢疾而亡,入门前我去查了医案,似乎确有此事,可一个死人怎么会突然活起来?求大人明察!”
陈柴当即懵了,大脑如同被灌了铅一般。
这是个阳谋。
一开始对方就没给他留活路。
若是他不承认识对方,想必刚刚那份一式两份的和离书就要拿出来了。
若是他承认……
不,不对,和离书上分明是李罗的名字,与他陈柴有什么关系?!
可他刚刚偏偏一下便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陈柴咬着牙:“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来污蔑我!卫娘当年分明已经死了!”
他没别的办法了,只有将眼前之人彻底打成被雇来的托儿,才能彻底脱身。
如今他也不求能保全名声退出去了,只求能不被官府判罪。
当年若非有人做保,他也不会有如今的光鲜,如今再来一次,对方可没那本事在洛阳还把人捞回来。
“你不觉得你自己说这话互相矛盾吗?”艾尔斯抬起头来:“你刚刚还认出了我,为何现在又突然改口?”
“是不想承认吗?”艾尔斯又憋红了一双眼,挤出两滴眼泪:“李郎,你当真是好狠的心!”
洛阳县令一愣:“什么……”
他还没问出来,陈柴便看着艾尔斯道:“分明是你这厮是不知从何处找来的人,扮我元配,意图污蔑我!”
洛阳县令咂摸出些不对,也不说话了。
陈柴还在疯狂进攻:“你这毒妇害我至此!”
“李郎是谁?”林金鳞缓缓开口,她是真的疑惑了:“你怎么就默认了,不是觉得认错人了?”
陈柴声音戛然而止,大张着嘴巴,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什么李郎?”陈柴声音干涩:“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当我们都是聋了吗?”
人群中,有人开了嘲讽。
“我确实不曾听到什么李郎的称呼。”陈柴厚着脸皮道:“大约是我没听到吧。”
“………………”
别说是看客,就是洛阳县令也被他的厚脸皮震惊了。
“李郎,你忘了吗?李卫此名还是你为我起的,我本名并非如此啊。”
艾尔斯声音幽幽,落在陈柴耳中却如同鬼魅一般,令他浑身血液都冷了。
他脸上的表情寸寸裂开了。
当年他口袋中无二两碎银,家中拮据,他哪里有钱接着读书?
恰巧这时候来了一个艾尔斯,是个胡商,又恰巧得了赐姓,一时间风头无两,也是借着这个线,他才搭上了当地的县丞,才有了后来的事。
只是好景不长,眼看着日子才好过起来一点,他不过是想纳个妾,艾尔斯却要与他和离。
不过是一点点小事,对方却咬着不放。
但一旦和离,艾尔斯手中的钱,他便再也无缘用得了。
可艾尔斯居然没死!
她回来做什么?!
求财还是报仇?
陈柴脑子里乱哄哄的,此刻说不出一句话来。
“夫君,当年我为了你远离家乡,一边挣钱一边陪你读书,可到头来却落到了这么一个下场。”艾尔斯声音幽幽,丝丝缕缕缠上了陈柴:“这么多年来,你心中真的不曾有过半点愧疚吗?”
“你不过是个贱籍女子……”陈柴没忍住喃喃:“你自己不老实,成日在外与那些商户打交道。”
“没有证据,所以开始造谣了吗?”萧行雁站在人群中,笑意盈盈地看着陈柴:“真的是好常见的套路啊。”
“谁主张谁举证。”萧行雁看着陈柴,似笑非笑:“说出这些话,你有证据吗?”
陈柴还没来得及说话,萧行雁笑容就收了起来,看垃圾一样看着他:“所以没有证据,你空口便直接将此话说了出来,造谣一个女子,毁坏她的声誉,你居心何在?”
“分明是她先有嫌疑!”陈柴失声道。
“所以你是承认,她就是你第一任妻子,并且你对她痛下杀手了,是吗?”萧行雁话锋一转,又转到了最初的问题。
陈柴悚然一惊,脑子也清醒过来,终于反应过来刚刚似乎是掉进了这三个人的圈套里。
“我何时说过!”陈柴想要辩解,但此时说什么都略显苍白了。
洛阳县令感激地看了萧行雁一眼。
哎,要不是有萧大人在,今日这案子他也审不出来呢,看来他爹说的也不是那么在理,他看萧大人人蛮好的嘛,哪里阴险了?
想着,他又虎着脸看向陈柴:“来人,把他带下去严加审问。”
陈柴脸色一白:“大人!!!”
可任凭他再怎么喊,县衙小吏还是匆匆上前把他拖下去了。
“大人,民妇还有一事相求。”艾尔斯微微抬眼,倒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虽然已有四十多岁,但样貌生得英气,此刻软下来的神情倒更惹人怜爱了。
洛阳县令有些疑惑,可想到这个人的遭遇,又心软下来:“你又有何相求?”
“大人,民妇先前户籍被销,当了许多时间的流民,自知是该受罚的。民妇愿自愿领罚,可否将我户籍恢复?”艾尔斯抬着眼,好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