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武曌的许可,张昌宗张易之便开始演奏。
萧行雁没什么兴趣,便低头挑着桌上的菜吃起来。
“嗯?”萧行雁双眼一亮。
虽说热菜都有些失了味道,可冷菜却是滋味更甚了,不愧是御膳房出品!
萧行雁吃得津津有味,全然没注意周遭的声音。
“吭!”旁边桌子的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萧行雁不由得抬头,就看见人一直在对着她使脸色。
萧行雁:“?”
“萧少卿,你觉得这曲如何?”张易之语气有些重。
“……”萧行雁刚刚根本没听,只隐隐约约有个印象:“还不错。”
众人:“……”
“?”张易之觉得有些神奇:“没了?”
武承嗣见状,连忙站起来打圆场:“想必是萧少卿实在觉得这曲美妙到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了。”
众人:“……”可真能编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萧行雁刚刚根本就没听,全吃饭去了。
说着,眼神朝着桌子上的菜瞥了一眼,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上的菜已经被吃了一半多,甚至空了两个盘。
张昌宗“哼”了一声,略带抱怨对着武曌道:“圣人,想来是六郎技艺不精,半点不能让萧少卿侧目了。”
张易之笑道:“六郎净说些孩子气的话,还请圣人莫怪。”
别的不说,论撒娇这一点萧行雁不得不佩服这兄弟二人。
她放下筷子,起身对着武曌行礼:“臣不善曲艺,只是略通罢了,于臣来看,一首曲子好不好,臣无法从技艺上听出来,只能听出情感是否真挚。”
说着,她对着张氏兄弟浅笑一下:“是以,臣刚刚确实听不出这曲子是好是坏,只能大概听出这曲调不错罢了。”
此话一出,张氏兄弟二人脸色霎时变了。
这和直接说他们不是真心的有什么区别?
张易之“砰”地跪下:“圣人明鉴,臣与六郎对圣人的真心日月可鉴!”
“萧少卿,何苦这么为难他们呢?”武三思慢条斯理的倒了一杯酒:“萧少卿不光是陶瓷,听说连医术都懂一些,想来是天资绝伦的,我等着普通人如何比得,萧少卿又何苦给他们挖坑?”
萧行雁不由得看向薛崇锦,只见对方摇了摇头。
“哈?”萧行雁笑出声来:“我是比不得梁王殿下,你也知道我线下时间都去学些别的事了,哪有空成天去想给谁挖坑呢?”
想到这里,萧行雁嘲意没忍住显露出来:“梁王殿下在此方面倒是天赋异禀。”随口一句话就把张氏兄弟埋了。
武三思一愣:“什么?”
萧行雁不再看他,而是抬头微微觑着张氏兄弟和武曌。
武曌神色不悲不喜,只是看着张氏兄弟,可她先前很是宠着两人,此刻就足够说明什么了。
张易之似乎是察觉出什么不对,脸色略有些紧绷,张昌宗还是一副骄纵模样,半天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
萧行雁微微低头,嘴角闪过一抹嘲讽,又悉数掩埋在垂首之下。
“行了,大好的日子都被你们吵没了。”武曌神色略有不愉:“朕也有些乏了。五郎、六郎,扶朕归寝。诸卿且尽欢,勿负良宵。”
说罢,她扶着张氏兄弟二人,起身从后殿门离开了。
诸臣起身再拜,待到武曌离开后,才尽数放松下来。
武曌一走,薛崇锦就见缝插针溜了过来:“刚刚他俩说那话……”
萧行雁摇摇头,略带深意:“我可没和除你之外的人说过。”
薛崇锦脸上露出了兴奋的表情:“也就是说……”
萧行雁点点头,压低声音:“有人泄露了。”
她刚刚去看薛崇锦的眼神可没遮掩,武曌坐在上首不可能看不到,以对方的脑力,大约也猜到了是张氏兄弟和武三思说漏嘴了。
“那圣人还让他们服侍?”
萧行雁捏了粒松子,递给薛崇锦:“圣人仁慈。”
见萧行雁说得假模假样,薛崇锦也反应过来,现在可不是背后蛐蛐人的好时机。
“过两日我去你家找你。”
说罢,她又啧啧两声后,才偷偷溜了回去。
萧行雁在一众官员里本来也属于异类,没什么人来找,她便埋头吃饭。
中间也只有狄仁杰和魏元忠走过来客套了两句,但也很快离开了。
子时初,夜宴停了,百官稀稀落落从宫中走出来。
除夕这天没有宵禁,整个神都灯火通明。
萧行雁吃得很饱,又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上,不由得有些犯困。
直到走了一段距离,她突然清醒过来,掀开帘子对着周四娘道:“阿婆,去趟叶家吧。”
“这个时辰?”周四娘有些疑惑:“大人,已经子时了。”
萧行雁点点头:“我想见见他。”
她很想和叶芜一起跨年。
“好。”见萧行雁还是清醒的,周四娘点点头,随即调转车头,朝着履业坊驶去。
因为还在孝期的原因,叶芜家并不热闹,甚至还有点冷清。
吴康文年前又去走商了,不在京中,整栋宅子安安静静,和旁边其他宅子比起来,如同鬼宅一般,只有门口新换的桃符和两点红莹莹的灯笼还略微有些年气。
萧行雁朝着手心哈了哈气,敲响了门。
“谁啊……萧大人?!您怎么来了?!”
门仆又惊又喜:“我去找郎君!”
萧行雁点点头:“麻烦了。”
门仆兴奋地跑进去了。
门内是一阵兵荒马乱,叶芜头发还有些散乱,便急匆匆跑出来了:“雁娘!你怎么来了!”
他十分惊喜,又颇有些拘谨的拢了拢自己有些散乱的头发和衣裳。
“你在休息?我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
“没有没有!”叶芜甜甜一笑:“本来也没睡着。”
萧行雁这才略略松了一口气:“你等我一下。”
说着,她转身上了马车,再下来时,怀中便抱了一个锦盒。
“新年礼物。”萧行雁笑着,将盒子塞到叶芜怀中:“打开看喜不喜欢。”
叶芜神色感动:“我…你等我去拿……”
萧行雁摇摇头:“你先打开看看。”
她目光期待,叶芜耳根也渐渐红热起来。
他羞赧地打开盒子,只见盒子里放着一支盛放的紫藤,淡紫色的花如同瀑布一般。缀满了整个枝桠。
“这……”叶芜略有些讶异地碰了碰,心中那份震惊更甚了:“这是瓷?”
萧行雁笑嘻嘻的:“逼真吧!今年我送了圣人一尊百花像,烧完后我想,你也是需要新年礼物的,你身上又总带着紫藤降真香的味道……”
今日宫宴上她略略沾了些酒,此刻有些上头,絮絮叨叨的:“我幼时曾学过一篇文章,紫藤花盛开时如同瀑布一般,叶芜,我总觉得你和紫藤花一样,我便烧了这个。叶芜,我也希望往后你要像这个紫藤花一样盛开的热烈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