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中,武曌斜倚在榻上养神。
旁边是张氏兄弟二人,一个打扇,一个跪在旁边捶腿。
自从出头鸟的身份被柳沉燕顶了后,这两人在武曌这里便只剩下了哄人开心的用处。
两人心中暗恨,却也真不能把人怎么样,毕竟自从上官婉儿被调到了大理寺,又迅速被调到凤阁,柳沉燕就成了目前皇宫里最得圣心的人。
两人正在心中咬牙切齿,心心念念的仇人就来了。
柳沉燕停在武曌附近,垂眸恭敬汇报道:“圣人,萧大人来了。”
武曌睁开双眼,满眼兴味:“她竟然来了,倒是少见。”
她微微一动,在旁边伺候的张氏兄弟便识趣地退到一边。
武曌坐了起来:“召她进来吧,这次青州、兖州的事情她做得也不错,正巧朕问问她想要什么赏赐?”
“喏。”
柳沉燕缓缓退出大殿,张氏兄弟才敢说话。
张昌宗巧笑着:“听闻萧大人在青州兖州可是大杀四方,大放异彩……”
话没说完,他就被武曌扫了一眼。
张易之连忙拉了拉人,打住了弟弟接下来的话。
武曌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轻笑一声:“六郎怎么不说了?”
张昌宗直觉武曌的话中似乎有些不对,他连忙鹌鹑似的站在旁边:“六郎愚钝,圣人未允,便胡言乱语,此为不敬,圣人请罚。”
武曌一只手揉着眉心,另外一只手挥了挥:“你们下去吧。”
“喏。”
说着,两个人便退下了。
出了殿门,张易之咬着牙和张昌宗说道:“如今我们不比从前,你可仔细着点儿你这张嘴巴吧!”
张昌宗有些委屈,可他也知道刚刚一不过脑便惹了武曌的忌讳,张易之又教训得没错。
两人正说着,迎面就走来了萧行雁和柳沉燕。
看见二人,萧行雁一顿。
出门一趟,发现外面都是些法外狂徒,如今遇上只会做小动作的,萧行雁竟然觉得还有几分亲切。
她浅笑着和两人点了点头,就跟着柳沉燕接着往前走了,徒留张氏兄弟二人惊恐地站在原地。
待到二人走远,张昌宗掐着张易之的胳膊,惊恐道:“她刚刚是不是嘲笑我们?还是对我们有意见,要对我们下手?”
张易之也有些惊疑不定,不由得咬了咬牙:“没办法了,先前不是有个本家姓张的找我们说投靠太子的事情,我们去会会!”
……
殿内。
萧行雁:“臣萧行雁,参见圣人。”
武曌挥挥手:“起来吧。素日里少见你主动来参拜,怎么今日突然来了,有什么事吗?”
萧行雁又是一拱手:“回禀圣人,臣在兖州时发现一样瓷器,犹如朱砂入玉,臣琢磨出了方子,欲将其献与圣人。”
武曌:“往常琢磨出什么新的东西,可不见你这么急着献上,说吧,你想要什么?”
萧行雁深吸一口气,沉入丹田:“臣此去青、兖二州,见民生多艰,竟还有不少借此灾祸逼良为贱,再加上有人哄抬粮价,居然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惨状!”
“因着此事,能编入籍册的百姓甚少,臣觉得,应当废除奴婢制!”
武曌动作一顿:“你倒是一如既往的敢想敢说。”
如今的不少人家都蓄有奴婢,大多脏活累活或者需要灭口的事情都是由他们来干。
奴婢制一旦废除,几乎是要把许多人的秘密都翻出来给人看了。
除此之外,如今的谋反、大逆等重罪,家属会被寂寞为官奴婢,若是一句话便废除,那就是动摇整个武周的根基了。
武曌眼神审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萧行雁听武曌似乎有些冷意,连忙转口:“是臣想当然了……”
武曌点点头,见人似乎清醒过来,正要放松,就听见萧行雁又开口了。
“但青、兖二州实在是……”
武曌有些怒了:“萧爱卿!”
萧行雁连忙:“圣人息怒,可否听臣一言?”
武曌的视线冷冷扫了萧行雁几个来回,才冷声道:“若是再口出狂言,朕便要罚了。”
萧行雁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臣觉得,或许可以简化放良的流程,现在青、兖二州试点,并在这两地向当地官员暗中透露,将放良所增人口全部计入政绩;另外,臣认为应当严惩‘压良为贱’,臣此去兖州,发现此事在兖州算得上是司空见惯,这简直太荒谬了!”
武曌皱了皱眉,琢磨了一番,觉得此计大有可为,便又笑了:“此事确实要处理,不过若只是此事,你何不上书陈情,也无需再跑一趟吧,朕还以为你是要以青、兖二州之功来向朕讨要些赏赐。”
萧行雁见人没再生气,默默又咽下了“赎身”和“雇佣制”两个建议,这两点虽然能促进废奴,但对于如今的朝廷来讲性价比不高。
废奴一事武曌并不认可,萧行雁再提出来这两件事,就有点图穷匕见、不知好歹了。
思及此处,萧行雁心神一转,脸上带上一抹赧然的笑:“是这样的,臣想求圣人赐一道赐婚的圣旨,若是能再给叶芜换个名字,那就再好不过了。”
武曌:“?”
话题是怎么转到这里来的。
如果不是在大殿上,武曌都想掏掏耳朵了:“你说,让朕给你们赐婚?”
萧行雁点点头,解释道:“叶芜总是想些有的没的,他总觉得自己是商户子,不配站在我身边,我虽是觉得,哪有什么配不配呢,大家都是人,但我想,或许在他看来,此事很重要,若是有一道圣旨告诉他他配得,也是好的。”
武曌一时间有些怔愣。
大部分人走到萧行雁这个地步,婚姻早成了用来衡量利益的工具,谁还会在乎另一半的想法?
不说琴瑟和鸣,但凡是能够相敬如宾的,都是不错的了。
结果,萧行雁要因为叶芜甚至没明面说上来的不满或不开心,来求一道圣旨?
武曌神色复杂:“只求这道赐婚的圣旨?”
萧行雁认真摇了摇头:“臣还想替叶芜重新求个名字。”
武曌:“?”
这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