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梧嘲讽一笑，问道：“赵御史不是很能讲吗，怎么不说了？”

这坐在桌子旁边的人才慢慢缓过劲儿。

只是赵御史显然已经被酒精侵蚀大脑，此刻止不住地吐露恶意。

他有些头重脚轻，大着舌头指着叶梧，语气中不乏恶意：“说就说！我看你也是个可怜虫，堂堂七、八……”

他视线朝上一瞥，没能预估出来叶梧的身高，话打了一下结，只能接着大着舌头道：“八尺男儿！”

旁边有位笑点低的没忍住“吭哧”笑出声来，又连忙捂住嘴，惊恐看向赵御史这个明显矮一头的人。

好在赵御史这位最大关系户没听见，他正指着叶梧大放厥词：“你这厮眼看着那毒妇整日的在外头奔走，还念叨着什么为国为民……嘁，不就是仗着圣上几分青眼，四处招摇吗？”

也不知道他是还是没彻底失去理智，还是被叶梧高大的身形震慑住了，言辞克制了一下，说得没刚才那么难听了。

旁边本想借着这赵御史的线搭上司宪大夫这条线的同僚连忙急得拽了拽人：“你少说两句吧！”

他能为了前途陪着这人在背后蛐蛐别人，但不代表他愿意因为这人得罪萧行雁！

赵御史扭头看向这位同僚，眼神迷蒙中还不忘带着嘲讽：“怕什么？我又没说错！女子就该在家相夫教子，出去跟契丹人打交道，也不怕……”

砰——

叶梧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桌边，一脚踹翻了实木的案几。

案几翻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叶梧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垂眼看着赵御史，却没掩饰眼中的杀意。

赵御史被他一盯，顿时如坠冰窖，惊得酒都醒了几分。

旁边的同僚不知何时识趣地躲到角落里，心里却已经骂开了赵御史这个蠢货。

赵御史呼吸不由得紧了几分，硬撑着挤出一个笑：“叶郎君，刚刚我说话是难听了些，但也不至于动这么大的火气吧，我爷他没说什么你的坏话吧？”

他也不知道叶梧到底听到了多少，心里只暗暗期待对方只是知道了他在这里，孤儿才打上门，只听到了进门以后的话。

叶梧没动，依旧垂眸看着他，语气平得很：“你们的门是虚掩着的，可挡不住什么声音。”

明明是炎炎夏日，赵御史却是满背冷汗，甚至被盯得有些发毛，只是碍于面子，不愿在众人面前露怯，于是强撑着嬉皮笑脸：“我说…萧大人受命出使虽然是好事，只不过，只不过她一个小娘子独自远行，到底不合礼数……我是替你着想…啊——”

叶梧没兴趣听他多说，跨步向前一走，抬脚踹在他肩上，赵御史向后倒去，被踹趴再地上。

“你不用赌，刚刚你那几句贬损她的话我字字不落，全听在了耳中，雁娘脾气好不代表我脾气好。”

说着，叶梧俯下身去，抓住赵御史的衣领猛地一提，揪着人的领口，把人提了起来。

墙角几个人顿时吓得腿软，皆是惊呼着又往后挪了下，恨不得变成纸片彻底贴到墙上。

叶梧只瞥了他们一眼，继续抓着赵御史衣领，面上戾气横生：“替我着想？打着为我好的幌子诋毁雁娘，你怎么敢的？”

赵御史双脚已经被提着离了地，不多的智商重新占领了高地。

他手忙脚乱想掰开叶梧的手指，外强中干地吼道：“叶梧！你，你简直放肆！我岳父乃是……”

叶梧舌尖舔了下后槽牙，冷笑：“是谁，司宪大夫？你只会搬出岳父来平事吗？难不成若是被契丹人绑走，你也只会说这一句？”

他反手一甩，赵御史整个人便被横飞出去，砸在另外一张桌案上，碗碟噼里啪啦摔碎了一地，叶梧冷眼看着他：“不如说点新鲜的，大家不知道的？”

赵御史被摔得七荤八素，此刻捂着被桌角磕到的小腹哀嚎，哪里还有力气？

叶梧见状，又一把提起赵御史的后领，拳头对着他脸侧就是一下，后者脸上顿时肿成了茄子。

“你口口声声说雁娘如何如何，可那些话里十句有八句都是污蔑。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那你眼中的世界如此污糟，你是贱人？”

说完，叶梧又是一拳下去，赵御史嘴角破了皮，发出一声惨叫，觉得自己必然破了相。

他除了文章，素来也只靠这张脸维系夫妻感情了，此刻被打成这样，不由得又生起几分胆气来：“你，你殴打朝廷命官，你放肆……”

叶梧抬手，又朝着他肚子来了一拳，赵御史那点胆气就全散了，只倒在地上“嗷呜嗷呜”叫起来。

“你以为你是御史，空口白牙污人清白了就能无事发生？”叶梧又朝着他腹部来了一拳：“你说她不安于室，我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脸。”

说着，他又朝着人肚子打了两拳：“她上任以来，为百姓、为大周做了多少事，就这样也要被你这种荒谬的话中伤？”

墙角有人没忍住，刚伸手想要拉个架，被叶梧扭头冷眼一扫，顿时又吓了回去。

叶梧把头扭回来，死死盯着赵御史，眼神蔑视：“你这种靠着妻子青睐，巴上岳父混日子的废物，不安分待在自己的位置，却张口闭口对着兴修水利，不知道救下多少人命的人说她招摇，该回家去安分守己？”

见赵御史快顶不住了，叶梧松了手，赵御史顿时瘫软，委顿在地。

叶梧：“废物。”

赵御史鼻青脸肿，原本齐整的官袍被扯得七零八落，但他已经被打得半点心气都没了，只连连摆手求饶：“叶小郎君……叶兄…饶命，是我嘴贱……我胡说八道……我再也不敢了。”

他是真的被打怕了。

叶梧蹲下来，眼神平淡地看着他：“不敢了？”

赵御史连连点头。

叶梧伸手替人理了理衣领：“你刚才在酒桌上说话时可没关门，凤栖梧是个酒楼，鱼龙混杂，谁知道凤栖梧里有没有哪个路过的人又听见了你那番臭不要脸的言论？”

赵御史顿时吓得半死，以为又要挨打。

叶梧顿了顿，仔细听了片刻，忽而一笑：“你可知现下是什么时节？”

赵御史连连摇头，不敢有半点儿其余的动作。

外面脚步声、呼吸声已经很近了。

叶梧语气轻缓：“突厥奸细一案还没彻底了结，你就在酒楼公然谤议要出使契丹的官员的消息，谁也不知道契丹人有没有在我们这里安插什么探子，这几日大家个个都是小心行事，你议论的这么大声，生怕别人听不到，我倒是想问问，你安的是什么心？”

赵御史呆了片刻。

出使契丹的官员不是早就定下了，如今朝中谁人不知，这人在演戏？

可他却不敢再多说。

只讷讷道：“……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喝大了。”

叶梧微微侧身，门外一群从楼下上来或者其他雅间扒着头看戏的人围了一圈。

赵御史瞳孔猛地一缩。

叶梧居然要让他身败名裂！！！

他张口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刚刚早就认下了此事，一时间竟然百口莫辩。

恰在此时，人群让开了一条道。

“哇哦！”萧行雁站定在门口，看向门里，事不关己吹了个口哨：“好热闹啊。”

周围人已经窃窃私语起来了。

萧行雁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又看了看被揍得不成人样了的赵御史，神色平静地绕开，站在叶梧旁边：“我在下面等了又等，见你好久都没下来，就上来看看。”

叶梧搓了搓指尖，有些拘谨：“没事，只是遇上两个不太懂事的人。”

可恶，怎么这么暴躁的一面就被雁娘看到了……

萧行雁眼神都没往赵御史身上落一下，这让叶梧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