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一时间沉默下来。
刺史脸色也有些不好,但到底想维持着体面:“行了,雪垣,这事咱们之后再说,我记得萧大人帖子中说了此次是为互市一事是吗?”
“不错。”萧行雁叹了口气:“但刚才的话也要说完。我不否认薛大人的话,长安中确实有些搜刮民脂民膏的蠢货,可作为一国之都,若是居民平均生活指数不高一些反而不正常了。”
“何况,官员贪墨和拨不出钱粮这两者并不是什么对冲关系。”萧行雁看向薛承轩:“国库暂时调不出来粮是因为存粮用于赈灾了,并非进了谁的口袋。”
“那我们营州本地自然也有粮!”薛承轩鼻子出着气:“难道我们就白白受那契丹的气?!”
“这两年天灾不断,若是营州或是营州附近也受灾了呢,是否要就近调粮?”
萧行雁回得十分迅速,薛承轩哑然片刻:“哪里就这么巧,何况我们这里向来苦寒,受影响到底还是小的。”
“薛大人,我们总要做好万全准备的。”萧行雁叹了口气:“契丹这口气谁都咽不下去,所以此次和谈,我也是让他们大出血了的。但现在就打起来,太不稳了。”更别说按照史书记载,两年后还有一场大旱灾,储备粮自然是要预留够的。
契丹合约的事情刚敲定不久,刺史府还没收到消息,此刻都有些迷茫。
萧行雁见状,轻咳一声,将自己一早就准备好的条约拿了出来,展在两人面前。
刺史和薛承轩凑在这张不大的纸前,一字一句看完,表情也渐渐从迷茫变成了震惊。
薛承轩失声道,抓着刺史的胳膊:“一座州城!一座州城?!!”
刺史奴隶把自己胳膊拔出来,跟着喊:“一座州城?!”
萧行雁没忍住抬抬下巴,谦虚道:“低调低调……”
叶梧没忍住笑了笑。
过分激动之后,刺史和薛承轩才冷静下来。
刺史看向萧行雁:“大人这事……”
萧行雁“哦”了一声:“我刚落脚驿站,就遇上契丹大萨满的孩子脑子抽风来刺杀我,我运作了一番,又恐吓了一番,于是便成了。”
至于怎么运作,萧行雁没细说,但刺史常年和契丹人打交道,也知道契丹人对萨满的尊崇,此番“运作”怕是并不轻松。
他朝着萧行雁抱抱拳:“大人有勇有谋。”
“客套的话就不多说了。”萧行雁也不太能受得了真心的马屁:“我来这里,其实就是想和大人商议,将此州运作成互市。”
刺史一愣,哑着嗓子:“什么?!”
这已经不知道是他今天下午第几次震惊了。
“整个州城都弄成互市?!”
萧行雁点点头。
她其实比较想要将这个州城弄成未来那种类似于国际化社区的那种混居社区,兼具交易、文化交融之类的。
刺史正要说话,薛承轩终于回过神来了,扯着大嗓门惊喜喊道:“乖乖嘞!萧大人你是怎么搞的?!兵不血刃,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就是会耍嘴皮子的好处吗?!”
刺史嘴角一抽,把人扒拉回来:“雪垣,礼貌些!”
薛承轩这么一闹,把刺史组织好的质疑的话全都打散了,此刻只是抽抽着嘴角,觉得这妹夫实在是丢人,他只能拦着人,扭头对着萧行雁道:“天色已晚,此事咱们容后再议……”
萧行雁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落了大半了,她来得晚,此刻确实已经到了快天黑的时候。
她收回眼神,对着刺史道:“这样,互市一事我会落在纸上,明日遣人送来,天色已晚,我便先回去了。”
刺史胡乱点了点头:“好好好,那咱们明日见啊……”
说完,他一个用力,把薛承轩踹了出去,又扭头对着萧行雁尴尬一笑:“那明日再说,明日再说……”
从刺史府离开后,萧行雁也松了松,坐在马车上看着坚定跟在她身边的叶梧:“这刺史府还真是……不拘小节。”
叶梧笑了笑:“营州刺史本身也是武夫出身,虽然性格稍微圆滑了些,但能在此处站稳脚跟,自然不只是靠着这个做司马的妹夫,还有一个人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嗯?”萧行雁好奇心被勾起来了:“谁啊?”
“薛承轩的妻子,营州刺史的妹妹骆观薇。”叶梧低声道:“昨日我与此地商行的线人联系上,这骆观薇自幼聪慧,只可惜慧极必伤,她从小身体便不好,因此鲜少出现在人前,旁人提起也只说她与薛承轩伉俪情深,但我们的人探到,这薛承轩乃是入赘的骆观薇,平日举措也多有骆观薇指点。”
指点和打点可不太一样,萧行雁眼神一动,转头看向叶梧:“指点?”
叶梧点点头:“指点。根据线人的消息,甚至连骆观风治理营州的一部分策论都是骆观薇准备的。”
“人才啊……”萧行雁摸着下巴:“她还和薛承轩有婚姻关系,这就是天然的同盟,倘若真伉俪情深,此人若是去了互市,互市连守兵都好办了。”
“确实。”叶梧点点头:“若是能将人拉到互市,我们回长安也能早一些。”
“只怕难。”萧行雁叹了口气:“你前面也说了,骆观薇身体不行,只怕是不会轻易挪动的。”
叶梧思索起来:“那你说……岁枯荣他们如何?”
萧行雁一顿,双眼渐渐亮起来:“对啊!”
岁枯荣当时随着她一起入京,也就被封了个中侯,其余人也只是执戟,负责执戟宿卫。
说实话,萧行雁觉得按照岁枯荣那一肚子花花肠子只当个负责巡查警备的中侯简直是浪费了。
可是边疆安防一事她觉得若是岁枯荣这堪比贾诩的人执掌又有些不放心,因此一直没有起过帮人调岗的心思。
好在岁枯荣做中侯倒也得心应手,除了逢年过节拜访基本不找她,这才让萧行雁略略放心。
但互市到时人员混杂,负责的人必须对人心有极强的把握度,岁枯荣简直太合适不过了。
她一拍手:“好!我写信回去!”
……
翌日,萧行雁分别把互市的简单规划和发回长安的信件分别寄出后,就躺在驿馆休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