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萧行雁道:“大周朝廷有个生资署,前两年生资署种出了能够抗旱的种子,也算熬过了今年这次大旱,再加上往年存粮,今年中原受灾并不算特别严重。”
少年再次甩开中年男人的手,急切道:“我愿意!”
萧行雁笑了笑:“放心,不愿意的也是要干的。”
劳动改造还能让人不干不成?
少年被中年男人又拽了回去,戳着脑袋低声骂了两句。
萧行雁没太在意,转身和叶梧一起走了。
羊圈,中年男人还在咬牙切齿地数落少年:“蠢不蠢,你怎么知道她说真的假的,再说了,谁知道那章程什么时候出,倒是不怕被排挤,这一羊圈有多少都是契丹人……”
少年捏着衣角,低着头。
他已经感觉到周围有几个契丹人眼神怨毒地盯着他了。
少年心中却无所谓。
这些异族本来也排挤他们这些汉人,正常的就算是契丹人也不会因为他愿意低头就怨恨,只能说明这些人不正常。
见少年没听,中年男人没忍住又骂了两句,可还是将人死死护在身后。
他们家就剩下这一棵独苗苗了,孩子大哥死在战乱里了,老二当年营州之乱中被契丹人捉住射鬼箭,万箭穿心而亡,妻子因为两个儿子接连离世,又不得不屈居于契丹的羁縻州郁郁寡欢,前年也没了。
如今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
想到这里,中年男人又将少年护得更紧了些,用背把那些怨毒的眼神全都挡在了少年身外。
谁也别想再伤他小儿……
……
“吁——”
马车停稳之后,骆观薇终于下了车。
看见萧行雁,她双眼一亮,松开了扶着乌雅的手,牵起萧行雁的衣袖:“萧大人,几日不见,可还安好?”
萧行雁:“嗯……有些事情,这样,咱们进帐中慢慢说。”
骆观薇浅笑:“好”
.
听完萧行雁讲的事情,骆观薇只觉得大脑都快萎缩了:“……叛乱?”
“嗯。”萧行雁看来骆观薇身侧的乌雅一眼:“是本地萨满煽动的。”
骆观薇看了看萧行雁,又转头看了看被萧行雁莫名看了一眼的乌雅,微微垂眸:“乌雅,你先出去。”
乌雅这次倒是没露出半点破绽:“喏。”
待到人出去,骆观薇才缓缓开口:“萧大人,可是知道了乌雅的身世?”
萧行雁眼神一动:“不错。只是我想不明白,你究竟是自愿的还是被胁迫的,故而从未问过你。”
“大人神机妙算。”骆观薇叹了口气,又笑了笑:“一开始救下她时我确实不知道,但后来相处久了,我自然也发现了,只是她实在是个可怜人,自从被我救下之后,更是一次都没有联络过契丹,我这才慢慢交付信任。”
萧行雁:“骆娘子又如何知道她一次都没有联系过呢?”
“刚救回来时,我派人监视过她很长时间。”骆观薇认真道:“一次都没有,甚至她对如今契丹王庭和大多数萨满厌恶至极。”
“和契丹王庭……”萧行雁看骆观薇微微皱眉:“不,应该是和如今的萨满教中位高权重的人有仇?”
“大人料事如神。”骆观薇先是拍了个马屁,随后继续道:“那人当初是和她共同竞争大萨满的人,也就是如今的大萨满。”
萧行雁神色怪异,她正愁着不知道该如何用本地教派安抚群众,突然就告诉她,骆观薇手中有一张隐藏牌,刚好能解决面前的问题。
不行,她要去问问叶梧查乌雅查得如何。
她冲着骆观薇笑了笑:“也是个可怜人,万事你心中有数就好,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你也要清楚。”
骆观薇笑了笑:“萧大人放心,我晓得的。”
萧行雁点点头。
骆观薇见萧行雁没什么抵触,眼神一动,又觉得有些事情或许可以请对方帮忙。
她微微坐正:“大人,按理来说这次我擅自先行动身是不妥的,只是我有一事,觉得恰是时机。”
“?”萧行雁:“什么?”
骆观薇:“崇州人员混杂,尤其奚人与契丹乃是同宗同源,契丹敌视大周,甚至不惜与突厥合作,足以证明这一点,此患不消,后患无穷。”
萧行雁点点头:“来之后我也发现了,这件事情急不得,只能慢慢来了。”
就是民族大融合时期,不同族也有互相抵制,更何况是现在这个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时代。
“大人是聪睿之人。”骆观薇快到崇州时也见到了叶芜派出去散播消息的人:“只是还不够。”
萧行雁一愣:“什么?”
骆观薇饱含深意道:“大人莫要忘记,这些异族向来崇神。”
萧行雁微微张口,正要接着询问,突然又被外面一阵激动的骚乱声打断了。
她起身掀开帘子,却只见外面有些人急匆匆跑过,有些莫名其妙,扭头问旁边的武侍:“这是怎么回事?”
……
乌雅被骆观薇遣出帐篷后待了没一会儿,就觉得无聊,四处转起来。
看着眼前并不厚重的毡帐,乌雅一时间有些唏嘘。
自从她被赶出契丹,又被人追杀后,只能在营州落脚,只做骆观薇身边一个小侍,已经有许多年没见这里的风光了。
如今崇州被契丹割舍,想必也很快会变成像营州那样硬邦邦的模样,这样的景象怕是看一天少一天。
这么想着,她就转到了羊圈附近,想看看最后的牛羊。
然而一走到羊圈附近,她就呆住了。
羊圈里关押的全是人!
不只是奚人,还有汉人。
她目瞪口呆,扭头去问守在这边的兵士:“这位郎君,敢问这……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兵士见她身上穿着汉人衣裳,一时也没有赶人,干脆只绷着脸守着,一言不发。
没得到答案,乌雅干脆探头去喊里面的人:“喂,你们是怎么回事?”
守卫兵士没想到这个小娘子如此大胆,脸色一黑:“起开起开,关押重犯的地方,你一个小娘子在这里干什么?!”
“我没……”乌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刀鞘抵住驱赶到了一边:“真是重犯干嘛关在羊圈……”
她刚嘟囔了两句,突然听到羊圈中一阵骚乱,又乌泱泱凑过来一堆人。
乌雅下意识后退一步,却听见其中有人喊道:“我认得我认得!我之前见过你!是萨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