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太夫人听罢,气道:“宋秋,你瞧瞧你给九郎选了个什么品性的女子?都住进赵府里了,还和周府那个郎君不清不楚!”
赵时安转动着轮椅前行,说道:“眼见为实,祖母没看到,怎么就信了这个小厮的话?”
“九郎,你怎么和祖母说话的?”赵督军扶住母亲,又斥责宋秋道:“弟妹,你管管你儿子!”
宋秋推着赵时安的轮椅,瞪了一眼赵督军,道:“我觉得九郎说得有理。”
赵参军在后边道:“有理没理的,去看看不就不知道了?”
赵府众人吵嚷一路,赶到长亭,还没走近,就发现长亭里头空无一人,半个影子都没有。
郑翠和赵太夫人正疑惑间,头顶上突然落下一堆雪块。
咚咚!
直接砸到两人脑袋上,太阳穴嗡嗡作响,赵太夫人站都站不稳了。
“母亲!”
赵督军和赵参军快步跑过去,伸手拉回赵太夫人,欲要抬头看是怎么回事。
啪!啪!
两人还未看清,眼前就有两大块雪从天而降,重重拍在抬起的脸上,冰冷刺骨,眼前眩晕一般亮得伤眼。
赵府众人见状,连退好几步,才敢扬起脑袋往上看。
只见高高的树杈上垂下许多彩色帛带,随风飘在林间,吴南枝正踩着树枝,从袖中取出一条彩帛,系在树梢上。
树枝随着她脚下的动作,剧烈摇晃,树上的积雪也随之落下。
赵时安早就发现了她,仰着脑袋,笑着看她。
她站在树梢上,起身回眸,垂下的彩帛在她身后与眼前轻轻拂过,似将她托起,又似将她轻轻放下,飘逸随性。
萧索的冬日林间,因她的出现,突然变得生动起来。
她樱唇微咧,得意地笑起来,眼眸弯似月牙,挑衅又狡黠。
众人看向她,一时懵怔。
“吴南枝!”
赵督军和赵参军回过神来,指着她怒斥道:“戏弄长辈,你成何体统!”
吴南枝悠悠道:“诶呀!对不住!我没往下看,不知道诸位长辈在下边,实在是失礼失礼!”
赵督军指着她,质问道:“吴南枝,你到此处做什么!”
吴南枝冲下边的众人道:“登高挂彩,祈求福运啊!”说着,她站在树杈上,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扬起帛带,居高临下,问众人:“诸位长辈不辞辛苦来到此处,又是为了什么呢?”
暗含讽刺的话从高处落下,砸在郑翠和赵太夫人脑袋上。
她们互相对视一眼,这吴南枝分明是故意在这里等着她们来看。
赵参军看了一眼儿子赵四郎君,眼神示意了一下,赵四郎君立即蹲下来,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子,夹在指间,朝着吴南枝小腿的地方狠狠弹去。
吴南枝站在高处,一眼就看出赵四郎君的动作,身子一侧,提前闪躲掉。
赵时安惊呼:“十二娘!”
石子是躲过去了,脚下却突然踩到积雪,脚底一滑,从树上摔了下来。
“嗯?”
她落进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怀抱里。
在梦镜里熟悉,在梦境外陌生。
闻到淡淡的青檀沉水香的瞬间,双手下意识环抱住他的后颈,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时,突然萌生出坏心,趁机埋头于他颈间,用鼻尖偷偷蹭了蹭他耳后的温度。
和梦中一样温热。
像是得到了某种验证,她抿唇轻声笑了笑。
这笑声很轻很隐匿。
但赵渝听得很清楚,他的耳廓甚至能感觉到她樱唇轻抿时的柔软。
赵渝单手稳稳托住她后腰,低声道:“下来。”
她挂在自己身上的时间不算很久,无论是蹭他耳后还是轻笑,都发生在一瞬间。
待她下来,双手完全离开赵渝之后,赵渝甚至以为刚刚的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
赵渝在场,无人再敢多说一句话。
众人各怀心思地往回走,南枝推着赵时安的轮椅,跟在后边。
“赵府尹!赵府尹!”
突然,有几个僧人急急忙忙跑过来,对赵渝道:“赵府尹,我寺的佛宝善无畏舍利子不见了,监院慧心大师命我们来请赵府尹前去大殿商议对策。”
“嗯。”
赵渝跟上那几个僧人。
郑翠回首,如蛇蝎般紧紧盯着吴南枝,别有深意。
吴南枝迎上她的视线,忽觉不对劲,低头一看自己的荷包,似比平常重了些。
她猛地抬眼,郑翠已经回过头,扶着赵太夫人往大殿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