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收起盈在眼眶里的眼泪,脚上踩着雪往前走,看着宋秋,欲言又止。
宋秋也看向她,道:“怎么了?舍不得的话,不要走就是了。”
南枝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刚刚在内厅门外,她其实有听到赵岭和宋秋谈的一些话,听得最清楚地莫过于七郎的那一封信,扭转战局。
七郎是赵渝,他七岁时的一封信改变了前方的战局,而他少年时的一封信预测到今年水患,提醒父亲早筑堤坝。
像极了现在的南枝给远在庭州的父亲寄去一封信,提醒他留意小人。
心中一些丝丝缕缕的线索一点一点聚集牵扯起来。
如果赵渝和自己一样,会梦到将来发生的事,那他所梦到的将来是怎么样的?
南枝不知要如何去验证自己的猜想,毕竟梦境是虚幻的,没有实迹可以搜寻,她只能去问赵渝,而赵渝不一定会给她真相。
赵府门外,她拜别宋秋,登上马车,一拉开车门,就看到车内满满登登的冬衣、被褥、布匹和点心茶叶等,都是崭新的,还有暖手炉和上好的御赐木炭,生怕南枝在小院里冻着冷着。
“记得早些回来。”宋秋站在车前,说道。
“好。”南枝点头答应。
小院坐落在城南,前边临水,已经结冰了,后头一排修竹,也全都凋零,进到院中,积雪深厚。
“十二娘!”珠玉从里院跑出来,一把拥住她,道:“十二娘,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回来和我们过年了呢!”
“我说过,你们这里是我的家,谁会不回家过年呢?”南枝揉揉她的脸。
后头跟来的赵府小厮将马车上的东西搬进院中,珠玉领着他们将物件一一放好,赏了他们银钱,送他们离开,并关上了院门。
南枝问她道:“嬷嬷还好吗?”
珠玉摇摇头,说道:“接连请个几个大夫,吃了一些药,精神好些了,不过没法下床来,只能坐在床上,今日十二娘回来,她想要下床都不行。”
“我去看看她。”南枝跟着珠玉进到里院的西厢房,说道:“珠玉,我们不必在治病吃药的事情上俭省。”
这话,是说给珠玉听的,也是说给嬷嬷听的,嬷嬷心疼她,平时肯定舍不得花钱多请几次大夫。
珠玉道:“我当然知道,只是嬷嬷她自己……我劝劝她,人老不一定就会死的。”
南枝又无奈又好笑,道:“珠玉……人不是这么劝的。”
南枝坐到嬷嬷床边,告诉她自己在赵府一切都好,让她不用担心。
嬷嬷握着她的手,点点头。
从嬷嬷屋内出来后,南枝环顾这座小小的宅院,没有一点过年的喜气,她转身对珠玉道:“往年在家里是怎么过年的,现在一样怎么过,走,我们去集市买爆竹椒酒和红绸彩灯,还要写几份贺岁飞贴,到时候递送给赵将军、夫人、和少将军、赵府尹他们。”
“是!”珠玉笑起来,换了衣裳就跟着南枝出门去。
两人逛了一天,买了一大车新年用的东西回来,又搬来竹梯子,南枝噔噔噔踩上去,在院门口挂上红绸和漂亮的鱼形彩灯,还有几盏彩鸢,挂在院子里头。
“吴十二娘,怎么踩这么高?小心些!”
南枝一回头,看到京兆府的推官杨承文提着花椒酒走过来。
杨承文就住在附近不远处,走几步就能到他家了,珠玉也说平时有事,他时常过来帮衬。
“杨推官,这段时间有劳你了!”
南枝站在竹梯上面,高声道。
杨承文仰头看她,笑道:“那你不得请我喝一顿好酒?”
“这是自然!”南枝从扎好彩绸后,从竹梯上下来,拍拍手,走向杨承文,问道:“不知杨推官何时有时间,肯赏脸到寒舍小酌一杯?”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杨承文笑道。
京兆府内的杨推官公正严肃,京兆府外的杨承文却十分随和好相处。
“好!”
南枝答应下来,道:“今日酉时,我亲自登门,盛邀杨推官前来赴宴。”
“就这么说定了!”
杨承文乐呵大笑地往家去。
南枝从食肆请来几位做饭菜的博士,在院中正堂摆好宴席,正要出门去请杨承文。
院门打开,一人站在门前,黑影幽长地压下来。
南枝一愣。
赵渝为什么来这里?
“见过赵府尹。”
南枝躬身见礼,再一抬头,看到匆匆赶上来的赵时安。
她只好再次见礼:“九郎君也来了?”
真正被邀请的杨承文反而被挤到后边,提着一坛酒冲她笑道:“吴十二娘,宴席可曾备好了?”
“备好了,还请杨推官……”
南枝本来只想请杨承文进院,可一对上赵渝那双幽冷的眼眸,不寒而栗,立马道:“也请赵府尹、九郎君不要嫌弃席上酒菜微薄。”
“不会。”
她话音一落,赵渝就淡淡回道,脚下迈步,先进到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