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前世被组织背叛时，“信鸽”那冰冷的声音。

【“‘影’，你太优秀了。优秀到让组织感到了不安。”】

他又想起了，此刻秦明那冷酷的话语。

【“夜宸，我不需要你这样的……拖累。”】

何其相似。

一个，是因为你太强而抛弃你。

一个，是因为你太弱而抛弃你。

归根结底，都是一样的。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所谓的感情，所谓的羁绊，都不过是一场可以被随时清算的、廉价的交易。

而他，夜宸，或者说“影”，又一次，成了这场交易里，被毫不留情地抛弃的那一方。

真可笑啊。

一股极致的、冰冷的悲哀，如同最深沉的寒流，从他心脏的最深处蔓延开来，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期待，所有的痛苦。

他脸上那刚刚有所松动的、属于少年人的神情，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那张秦明无比熟悉的、也是秦明此刻最不想看到的、冰冷得如同面具般的脸。

“我明白了。”

夜宸轻声说道。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没有再做任何纠缠。

他只是对着秦明的背影，对着这个他曾一心想要守护、此刻却将他伤得体无完肤的男人，缓缓地、标准地，行了一个属于学生对老师的、最后的告别礼。

然后，他转过身，在全场所有人那错愕、同情、不解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回了人群，走回了那片属于他的、孤寂的阴影之中。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

像一杆被折断了的枪。

骄傲，而又破碎。

秦明背对着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他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刺破了皮肤，流出了鲜血，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因为，有一种更尖锐、更深刻的痛，早已将他的整个心脏，都彻底洞穿。

他知道，自己亲手，将那个唯一愿意为他走出阴影的少年，又一次，狠狠地推了回去。

而且，这一次，可能再也……拉不出来了。

他强忍着回头去看一眼的冲动，用尽全身的力气，迈开了脚步，带着身后同样沉默的史莱克众人，向着学院大门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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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离开的第二天。

天斗皇家学院，教务处。

夜宸平静地将一份退学申请，递到了负责学籍管理的老师面前。

那老师大吃一惊：“夜宸同学，你……你这是做什么？你可是我们学院最优秀的学生啊！三位教委已经发话了，秦明老师的事情，绝不会牵连到你身上！你为什么要退学？”

“个人原因。”夜宸淡淡地回答。

“可是……”

“没有可是。”夜宸打断了他，声音不带一丝波澜，“请您尽快办理。”

老师看着他那双不容置疑的、冰冷的眼睛，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取出了学籍档案，在上面盖下了一个鲜红的“退学”印章。

办理完所有手续，夜宸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这个他生活了两年的地方。

他将宿舍打扫得干干净净，将学院发放的所有物品，都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了桌子上。

然后，他从储物魂导器里，拿出了一堆东西。

那是秦明曾经送给他的、用于辅助修炼的各种药草。

那是秦明曾经送给他的、那条崭新的魂导器储物腰带。

那是秦明曾经亲手为他打造的、作为成年礼的那柄锋利的短剑。

每一件物品，都承载着一段曾经被他视为“负担”的温暖回忆。

如今，这些回忆，都该被清算了。

他将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摆放在了宿舍最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空荡荡的房间，眼神里没有任何留恋。

他像一个孤魂野鬼，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曾经承载了他所有希望与失望的、金碧辉煌的牢笼。

在他离开后不久，放心不下的柳老师，来到了他的宿舍。

推开门，看到的是一尘不染的房间，和桌上那堆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什么的“遗物”。

柳老师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知道，那个叫夜宸的少年，用他自己的方式，向这个伤害了他的世界，做出了最决绝的、无声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