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两年前,在一个寒冷的夜晚,他看到夜宸在图书馆里累得睡着了,下意识地脱下来,披在他身上的那一件。
他早已忘了这件事。
他没想到,夜宸竟然……一直留着。
他将这件承载着他们之间第一次“亲密接触”的、代表着一丝若有若无温情的旧物,视若珍宝地,私藏了两年。
而自己,却用一句冷酷的“拖累”,将这份小心翼翼的珍藏,彻底碾碎。
“噗——”
一口压抑不住的逆血,从秦明口中狂喷而出,溅在了那件黑色的外衣上,如同在雪地里,绽放出了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绝望的红梅。
“秦老师!”柳老师大惊失色,急忙上前扶住他。
秦明却像感觉不到任何痛苦一般,只是死死地抱着那件衣服,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属于那个少年的、清冷的气息。
他像一个终于失去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又像一头走投无路的困兽,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了压抑了许久的、如同呜咽般的、痛苦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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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深秋的雨,带着刺骨的寒意。
天斗城外,一座荒废已久的乱葬岗。
夜宸站在那个他亲手堆起的、无名的土堆前,任由冰冷的雨水,将他浑身都淋得湿透。
他离开学院后,并没有立刻远行。
他来到了这里。
他从储物魂导器里,拿出了一堆东西。
那是秦明送他的药草、腰带、短剑……
每一件,都曾是他内心深处,不愿承认的“温暖”。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在土堆旁,挖了一个小坑。
然后,将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安葬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每放下一件,他与秦明之间的一段回忆,就在他脑海中,被彻底清空。
那个在深夜,为他亮着一盏灯的院落。
那张永远摆着热气腾腾饭菜的桌子。
那个会因为他一句“交易”而暴跳如雷的男人。
那个会用宽阔的后背,为他挡下所有风雨的身影。
……
当最后一件物品——那柄他从未真正使用过的、锋利的短剑,被放入坑中时,他与秦明之间所有的“羁绊”,似乎都被斩断了。
他站起身,开始填土。
冰冷的泥土,混杂着雨水,一点一点地,将那些曾经的“温暖”,彻底掩埋。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刽子手,亲手为自己那段刚刚萌芽、却又被无情碾碎的感情,举行了一场无声的、盛大的葬礼。
当最后一个土块被压实时,他与这个地方,与天斗城,与那个叫“秦明”的男人,再无瓜葛。
他完成了自己对自己的“清算”。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他转过身,戴上了那张早已为自己准备好的、没有任何花纹的银色面具。
面具冰冷的触感,贴合着他的皮肤,也隔绝了他所有的表情。
从今天起,世上再无天斗皇家学院的天才学员夜宸。
有的,只是一个行走于黑暗之中,为复仇而生的“影”。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一闪,融入了雨幕和阴影之中,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
他没有看到。
在他离开后不久,一道火红色的身影,疯了一样地,从天斗城的方向冲了过来。
秦明浑身浴血,气息紊乱,像一头失去了方向的困兽。他不管不顾地冲进乱葬岗,四处寻找着,嘶吼着。
“夜宸!夜宸!你出来!你给我出来!”
“是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回来啊!”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冰冷的雨,和死寂的风。
最终,他看到了那个刚刚被翻动过的、新的土堆。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踉跄着跪倒在土堆前,双手颤抖着,疯狂地,用手去刨开那湿漉漉的泥土。
泥土很冷,很硬,很快就磨破了他的手指,鲜血混着泥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但他毫不在意。
他只是拼命地挖着,刨着,像一个想要从坟墓里,挖回自己至爱珍宝的疯子。
终于,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坚硬的物体。
是那柄短剑。
当他将那些被泥土玷污的“遗物”,一件一件地,从坑里捧出来时,这个七尺高的、刚硬如铁的男人,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他抱着那些冰冷的、沾满了泥土的东西,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在这片埋葬了无数孤魂野鬼的乱葬岗里,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