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的速度,完全可以避开。
但是……
他怀里的夜宸,怎么办?
他现在身受重伤,根本无法承受任何剧烈的冲击。如果自己强行躲闪,巨大的惯性,很可能会让他伤上加伤,甚至……当场毙命。
电光石火之间,秦明做出了选择。
一个他四年前,就曾幻想过无数次的选择。
他没有躲。
他只是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怀里的夜宸,紧紧地、紧紧地护住,然后,将自己那算不上多么宽阔、此刻却无比坚实的后背,迎向了那块携带着死亡气息的巨石。
四年前,我没能保护好你。
四年后,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哪怕,代价是我的生命。
“轰——!”
巨石,狠狠地砸在了秦明的后背上。
“噗——!”
秦明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击中,瞬间移位。一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洒在了夜宸那张冰冷的银色面具上。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要当场昏死过去。
但他没有。
他用钢铁般的意志,强行支撑着,双膝“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却依旧死死地,将怀里的夜宸,护得严严实实。
而夜宸,在被秦明那滚烫的鲜血溅了一脸的瞬间,也从混沌的意识中,清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看到的,就是秦明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却依旧写满了决绝与守护的脸。
他感受到的,是秦明那因为承受了巨大冲击而剧烈颤抖、却依旧稳如磐石的怀抱。
他听到的,是秦明在他耳边,用一种近乎于祈求的、沙哑到极致的声音,喃喃自语。
“……别怕……有我……”
夜宸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呆住了。
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男人,明明已经被自己伤得那么深,却还要……用生命来保护自己?
就在这时,因为剧烈的冲击,他怀中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着的东西,被震了出来,滚落到了秦明的手边。
油布散开,露出了里面那件——洗得发白、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外衣。
秦明那因为剧痛而有些涣散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那件衣服上。
然后,他僵住了。
这件衣服……
他认得。
这是他四年前,亲手从夜宸的宿舍里,那些被“遗弃”的物品中,唯一带走的东西。
他一直将它,视若珍宝地,收藏在自己储物魂导器的最深处。
为什么……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会从“暗影”的怀里,掉出来?
除非……
除非,夜宸也有一件一模一样的。
除非,当年,夜宸并没有将这件衣服,留在宿舍。
除非,这四年来,他也和自己一样,将这件承载着他们之间唯一温情的信物,一直……带在身边。
一个巨大的、让秦明几乎要停止心跳的推测,浮现在他脑海。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抓住那件衣服。
而夜宸,在看到那件衣服滚落出去的瞬间,也彻底慌了。
那是他最后的、也是最深的秘密。是他这四年来,在无数个冰冷的夜晚,唯一能汲取到一丝温暖的“软肋”。
他下意识地,也伸出手,想要将它抢回来。
两只手,一只布满血污与伤痕,一只因为常年握刀而冰冷修长,在半空中,交汇,然后,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也就在这一刻,因为秦明身体的移动,他后背上那道被巨石砸出的、血肉模糊的巨大伤口,彻底地,暴露在了夜宸的眼前。
在那道狰狞的新伤之下,一道早已愈合、却依旧留下了深刻印记的、同样狰狞的旧疤,若隐若现。
那道旧疤……
夜宸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
那是六年前,在星斗大森林里,这个男人,为了从万年魂兽的利爪下救出自己,而后背上,留下的那道,深可见骨的疤痕!
原来……
他一直都留着。
他从来……都没有忘记。
所有的恨,所有的怨,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冰冷……
在这一刻,在这道新旧交替的、触目惊心的疤痕面前,在这件失而复得的、承载了所有过往的旧衣面前,彻底地,土崩瓦解。
夜宸看着抱着自己的、生命气息正在飞速流逝的男人,那双冰封了四年的眼眸,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地,滚落下了两行滚烫的泪水。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抚摸一下那张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想要摘下那张隔绝了他们四年的、冰冷的银色面具。
然而,剧烈的反噬和伤势,让他眼前一黑,也彻底地,失去了意识。
在他昏迷的前一刻,他只来得及,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微弱的、却又清晰无比的音节。
“……秦……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