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了宁风致和骨斗罗，秦明与夜宸的身影，消失在了七宝琉璃宗那片一望无际的翠绿竹海之中。
重归于世，天高海阔。
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依旧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尴尬的沉闷。
他们就像两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童，正在小心翼翼地，重新学习着该如何与对方相处。
他们并肩走在下山的小径上，彼此之间，始终保持着一臂左右的、不远不近的距离。
谁也不说话，只有风吹过林间的沙沙声，和脚下踩着落叶的窸窣声。
秦明好几次都想开口，想问问夜宸接下来的具体计划，或是聊一些这四年来的见闻，以此来打破这令人窒??的沉默。
可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害怕。
害怕自己的哪一句话说得不对，又会触碰到夜宸那敏感的神经，让他重新将自己封闭起来。
这四年来，他第一次，在与人相处时，感到如此的……手足无措。
而夜宸，则依旧是那副冰冷淡漠的样子。他目不斜视地走着，仿佛身边的秦明，只是一团可有可无的空气。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一半以上的注意力，都用眼角的余光，牢牢地锁定在身旁那个男人身上。
他能感受到秦明那数次欲言又止的挣扎，也能感受到他那小心翼翼的、近乎于卑微的试探。
这让他的心中，五味杂陈。
他享受这种，看着秦明为自己“吃瘪”的感觉，这像是一种迟来的、病态的补偿。
但同时，他心底深处，又会因为秦明这副样子，而传来一阵阵密集的、细微的刺痛。
他不喜欢看到这样的秦明。
他记忆中的秦明，应该是那个在讲台上神采飞扬、在训练场上说一不二的、如同烈日般耀眼的男人。
而不是现在这个，连说一句话都要再三斟酌的、可怜兮兮的“大狗”。
对，就是大狗。
一只做错了事，耷拉着耳朵，摇着尾巴，小心翼翼地，祈求着主人原谅的大型犬科动物。
这个比喻，让夜宸的心情，莫名地，好了一点点。
“我们去哪？”
最终，还是夜宸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却像一道天籁，瞬间将秦明从尴尬的泥潭中解救了出来。
“啊？”秦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听你的！你说去哪，我们就去哪！”
这副唯命是从的样子，让夜宸的嘴角，在那张冰冷的面具之下，微不可查地，向上翘了一下。
他摊开宁风致赠予的那张、绘制得极其精美的地图。
“武魂殿的势力，遍布两大帝国。它的核心，在武魂城。但支撑它运作的，是无数个像‘枯骨峡谷’和‘双月台’这样的秘密据点。”
夜宸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这些据点，就像是它的手足和血脉。直接攻击武魂城，无异于以卵击石。但如果我们能将这些手足一一斩断，将它的血脉一一截流，那么，这棵看似不可撼动的大树，也终将因为失去养分，而慢慢枯萎。”
他的声音，冷静而理智，像一个最高明的战略家，在分析着战局。
秦明静静地听着，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一丝痴迷与骄傲。
这，才是他的夜宸。
无论经历了多少黑暗与痛苦，他骨子里的那份聪慧与强大，都未曾被磨灭分毫。
“我明白了。”秦明点了点头，沉声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开始一场针对武魂殿所有秘密据点的……猎杀之旅？”
“不是‘我们’。”夜宸纠正道，他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眼眸，透过面具，看向秦明，“是‘我’。”
“我的复仇，我一个人来。”
秦明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那你……”
“而你，”夜宸打断了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靠近天斗城的一个小小的、用红色标记出来的据点上，轻轻一点，“负责，当我的‘盾’。”
“盾？”秦明有些不解。
“这个据点，名为‘黑石监狱’。明面上，是天斗帝国用来关押重刑犯的地方，但实际上，早已被武魂殿暗中控制。他们在这里，进行着非法的魂骨移植实验。”夜宸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却让秦明听得怒火中烧。
“根据我得到的情报，三天后，会有一批新的‘实验体’，被押送到那里。其中，有平民，有战俘，甚至……还有一些被他们判定为‘异端’的、不愿意屈服的魂师。”
“我的计划是，潜入监狱，毁掉实验室，救出那些人。”
“而你的任务，”夜宸看向秦明，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就是在监狱的外围，制造足够大的混乱，吸引武一魂殿所有明面上的守卫力量，为我的潜入，创造时间和机会。”
“简单来说，”他总结道，“你，负责在阳光下，吸引所有的火-力。而我，负责在黑暗中，递出致命的一刀。”
“光与影，一明一暗。这，就是我们接下来的‘合作’模式。”
秦明，彻底明白了。
夜宸，终究还是没有完全接纳他。
他将两人的战斗，都划分得清清楚楚。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我们是“合作”，不是“并肩”。
这其中的差别，秦明懂。
一股苦涩，再次涌上心头。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知道，这是夜宸给他的考验，也是他唯一能重新靠近他的机会。
他不能拒绝，也……不愿拒绝。
“好！”秦明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那团属于“不动明王”的、熊熊的战意，“我明白了。吸引火力是吗？这个我擅长。”
夜宸看着他那副重新振作起来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他收起地图，转身，向着山下走去。
“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