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连忙回过神,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抱着夜宸,从浴池里,站了起来。
“前辈。”他恭敬地喊了一声。
独孤博没有理他,只是将目光,落在了他怀里那个,因为他的动作而被惊醒,正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的夜宸身上。
他那双碧绿色的蛇瞳,上下打量了夜宸一番,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根基,算是稳固了。”
他说着,屈指一弹。
一枚通体碧绿的、散发着奇异香气的药丸,精准地,飞入了夜宸的口中。
夜宸下意识地,将它吞了下去。
“这是‘碧磷锻魂丹’。”独孤博淡淡地解释道,“可以帮他,将那些残存的记忆碎片,重新梳理、巩固一下。至于能恢复多少,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他又看向秦明。
“你,也一样。这三天,你也算是沾了光了。你体内的旧伤和亏空,虽然被修复了不少。但,想要彻底痊-愈,恢复到巅峰状态,没有一两个月的时间,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摊了摊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在你们两个,都彻底好利索之前,就给老夫我,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
“正好,我这园子,也缺两个,免费的,打杂的。”
就这样,一段充满了鸡飞狗跳,却又带着几分温馨甜蜜的“同居”生活,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冰火两-仪眼之中,正式开始了。
秦明,彻底沦为了一个“全职保姆”。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变着法子,给夜宸,做好吃的。
他会用泉眼边,那些温和滋补的仙品药草(当然是经过独孤博许可的),搭配着独孤博扔给他的、最新鲜的魂兽肉,熬成各种各样的大补汤。
然后,一勺一勺地,耐心地,喂给那个,虽然身体已经恢复,但心智,却依旧像个孩子的夜宸。
夜宸,就像一张真正的白纸。
他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他不知道火是烫的,会伸出手去触摸跳动的火焰。
他不知道刀是利的,会拿着秦明那柄断剑,去削果子。
他甚至不知道,男女有别。有一次,还差点当着独孤博的面,脱光了衣服,就要跳进泉水里洗澡。
每一次,都会把秦明,吓得魂飞魄散。
然后,就是一顿手忙脚乱的、哭笑不得的“现场教学”。
秦明,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如此的……心累。
却又,如此的……幸福。
他像一个真正的父亲,又像一个温柔的兄长,更像一个……体贴的“爱人”。
他牵着夜宸的手,一点一点地,教他,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他告诉他,天上的太阳,叫“太阳”。
地上的小草,叫“小草”。
他自己,叫“秦明”。
而他,叫“夜宸”。
他们,是“爱人”。
夜宸,学得很快。
他的灵魂,本质上,是一个成熟而强大的存在。
虽然失去了记忆,但他的学习能力和理解能力,依旧远超常人。
他就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秦明灌输给他的一切。
他渐渐地,学会了自己穿衣服,自己吃饭。
他渐渐地,明白了,什么是“危险”,什么是“安全”。
他也渐渐地,理解了,“爱人”这个词,所代表的,那份独一-无二的亲密与占有。
他会像一只黏人的猫一样,寸步不离地,跟着秦明。
秦明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他会在秦明为他处理药草时,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用那双清澈的、不带一丝杂质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会在秦明因为劳累而睡着时,偷偷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描摹着他那张写满了沧桑的、英俊的脸庞。
他甚至会在独孤博,又一次,用言语“欺负”秦明时,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会本能地,站到秦明的身前,用那双冰冷的、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个绿头发的老怪物,直到,对方无奈地,举手投降。
他就像一张白纸。
而秦明,就是那个,唯一被允许,在这张白纸上,作画的人。
他在用自己的爱,自己的温柔,自己的全部,一点一点地,将这张白纸,染上属于他自己的、温暖的颜色。
他要将过去那些,所有的黑暗,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伤痕,都彻底地,用这种温暖,覆盖,掩埋。
他要让他的少年,在这片与世隔绝的“伊甸园”里,重新,快乐地,长大。
他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一直,平静地,过下去。
直到,那一天。
当夜宸在泉眼边,无意中,看到水中,自己那张清晰的、绝美的倒影时。
一些被“碧磷锻魂丹”,强行梳理、巩固起来的、破碎的记忆片段,如同被砸碎的镜子,毫无征兆地,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裂!
他看到了。
看到了一个戴着黄金面具的、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看到了他身后,那尊由光芒构成的、虚伪的“天使”神像。
看到了他,对自己说出的,那些,丧心病狂的话语。
也看到了……
自己,在无尽的绝望与痛苦中,亲手,将那颗纯粹的“暗影”本源,按向自己心脏的、决绝的画面。
“啊——!”
一声凄厉的、充满了无尽痛苦的惨叫,划破了冰火两-仪眼的宁静。
夜宸抱着头,跪倒在地,身体,因为剧烈的痛苦,而蜷缩成了一团。
那双刚刚才恢复了些许神采的、清澈的眼眸,瞬间,被无尽的、熟悉的黑暗,所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