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蝉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闭了闭眼,将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架着身边这具沉默的像是失去所有生气的躯体,快速隐入前方幽暗的通道,廊道深处,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和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将庄宴带回了自己的居所。
与其他洞窟的阴森简陋不同,这里是一处精心修缮过的地下庙宇。
飞檐斗拱的轮廓在幽暗中依稀可辨,梁枋上残存着斑驳的彩绘,描绘着传统的佛教故事,朱红石青黯淡,与整个真知道教的氛围格格不入。
室内有简单的香案蒲团,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陈旧的檀香气息,看起来倒是温馨。
可惜唯一能欣赏的人现在还神志不清。
他将庄宴扶到一张旧木凳上。庄宴安静地坐着,脊背挺直,却毫无生气。
慈蝉伸手在他眼前晃动,那双空洞的眼睛会随着物体的移动微微转动,保留着最基本的生物反应,但属于人的灵光是完全没有的。
慈蝉感到一阵眩晕。
他在庄宴耳边低声呼唤,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焦灼:“大哥,你之前不是说心里有数吗?现在这算什么?给点反应行不行?我真要被你吓死了。”
庄宴没有任何回应,如同精致的人偶。
慈蝉絮叨了将近半小时,对方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焦躁和无力感交织,慈蝉忽然想起还被关在旧洗礼堂的扶光和楚豫。他犹豫的看了一眼呆坐的庄宴,那副呆滞的模样让他最终下定了决心。
“庄宴,对不住了,”他低声说,像在说服自己,“这次不能听你的了,你自己都弄成这样……我真是很害怕。”
他将庄宴挪到床上,用被子盖好,仔细掩藏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轻声自语,仿佛一句祈祷:“希望他有办法吧。”
慈蝉锁好门,借着渐深的夜色掩护,小心潜行。
真知道教夜间规矩森严,加上各种恐怖传闻,外面几乎不见人影。
他一路顺利,内心反复编排着见到扶光后该如何解释,想到这两天因为心虚,连食物都没给他们送过,幸好当初提醒他们自备了干粮,心下稍安,又不禁叹了口气。
他悄无声息地来到旧洗礼堂外,启动机关,沉重的石门缓缓滑开。
然而,里面空无一人。本该被困在此处的扶光和楚豫踪迹全无。
慈蝉僵在原地,脑中一片混乱。他下意识抱住头,无法判断那两人是自行逃脱,还是已被教中发现并抓走。
他迅速关好石门,带着一身的冷汗和更加沉重的心情,如同败犬般悄无声息的溜回自己的居所。
重新坐在依旧呆滞的庄宴身旁,慈蝉看着这张失去神采的脸,又想到不知所踪的扶光和楚豫,一股巨大的压力攫住了他。
他垂下头,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茫然:
“你们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难道最后真要指望我,拖着你们三个逃出去吗?”
慈蝉从来没觉得太阳的起落变换的如此之快,三天时间,眨眼而过,这三天里,他明里暗里打问扶光和楚豫的消息,可惜一无所获,那两个人,就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真知道教内,踪迹全无。
慈蝉从未觉得时间流逝得如此之快,三天转瞬即逝。这期间,他明里暗里打听扶光和楚豫的消息,却一无所获。那两人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在真知道教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期限已至,他别无选择,只能带着庄宴再次前往西洗礼堂。
他牵着庄宴的手腕,那触感依旧冰凉,动作也带着木偶般的僵硬。沿着熟悉的通道前行,慈蝉忍不住低声嘟囔,与其说给庄宴听,不如说是发泄内心的压力。
“这次真是被你害惨了,要是你待会儿也变成那些浑浑噩噩,只知道喊口号的教众,我……我肯定会动手的,到时候你可别怪我。”
他下意识侧头瞥了一眼庄宴。那张脸依旧是无悲无喜的漠然,如同庙里供奉的隔绝尘世情感的观音塑像。
但就在那一瞬间,慈蝉恍惚觉得,庄宴那空洞的眼神似乎极快的,几不可察的向上动了一下,像一个无声的白眼。
这感觉稍纵即逝,快得让他怀疑只是自己过度焦虑产生的错觉。
踏入西洗礼堂所在的开阔洞窟,气氛与上次截然不同。
不仅仑日长老在场,更深处竟赫然停放着一顶猩红的轿辇,由四名肢体扭曲、沉默不语的教众抬着。
地底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拂过,吹得轿辇周围厚重的黑色幔帐无声飘动,隐约露出端坐其内的一个模糊身影。
慈蝉的心脏骤然收紧。
这个排场……
真知道教的教主!
他来到此地多年,见到教主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一个平稳到听不出年纪和情绪的声音从飘拂的幔帐后传来,不高,却足够清晰的回荡在洞窟中,直接钻入慈蝉的耳膜:
“慈蝉,好久不见。”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你最近,过得很充实啊。”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慈蝉便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
并非实质的重量,而是一种被窥视、无所遁形的冰冷感觉。
仿佛有无数只眼睛在暗处同时睁开,将他里外照了个通透。
先前面对神像和仑日时的不安在此刻被放大到极致,化作一种源自本能的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无法呼吸,连指尖都变得冰凉。
他僵在原地,连低头回避那轿辇的勇气都险些丧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