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

他的手指在光屏上飞快滑动，一串串代码瀑布般流过。连接请求再次发出，屏幕上那个贱兮兮的颜文字晃了晃——

然后换了个新的。

(￣▽￣*)ゞ

明醒的额角跳了一下。

“楚豫。”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说，“我知道你能听见。现在情况紧急，我们需要你。”

屏幕上又跳出新的颜文字：

(:з」∠)

“别给我躺倒！”明醒一巴掌拍在操作台上，“你知不知道外面——”

他顿了顿，强行把火气压下去，换了个温和的语气。

“楚豫，风车区出事了。病毒扩散，很多人死了。我们需要你的意识压制能力去拦截路家的高功能机器人，这是救命的事。”

屏幕沉默了两秒。

然后跳出一个新的颜文字：

(；′⌒`)

看起来像是难过的表情。

明醒眼睛一亮，趁热打铁：“你明白的对吧？所以快把权限打开，让我把你的意识接回身体里。”

屏幕又沉默了。

然后——

(￣0￣)[加油]

明醒：“……”

这破芯片是不是在耍他？

旁边的机械师小心翼翼地说：“明师，要不……再试试别的办法？”

明醒没理他。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光屏上点了几下，把齿轮城现在的画面调出来——风车区封锁线的惨状，红桃区开始出现的病例，方块区失控的机器人，还有升天梯前源源不断倒下的人偶。

他把这些画面打包，再次发送给楚豫的芯片。

“你自己看。”他说。

屏幕这次沉默了很久。

颜文字消失了。画面静止。只有连接请求的图标在角落里一闪一闪。

明醒盯着屏幕，大气不敢出。

忽然，屏幕闪烁了两下。

一个正经的对话框弹了出来。

【请求接收方要求进行身份验证】

【验证方式：人脸识别】

【验证密钥：请周xx进行人脸识别解锁】

明醒愣住了。

周xx？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所有和楚豫有关的人，连死了的都想到了。

没有一个姓周的。

“周xx是谁？”他问。

旁边的机械师一脸茫然地摇头。

明醒把那个名字放大，盯着看了半天。xx，两个未知字符，说明这个名字在楚豫的数据库里是加密的，只显示姓，不显示名。

周。

他搜肠刮肚地想，想得头皮发麻，也没想起来楚豫认识哪个姓周的人。

“这……”

这可真是天塌了？

明醒没说话。他只是盯着屏幕上那个“周xx”，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门忽然被推开了。

扶光走进来，手里还抱着喵喵。他看见明醒和那个机械师围着操作台，一脸凝重，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明醒回过头，看见扶光，忽然想起什么。

“扶光，”他说，“楚豫认不认识姓周的人？”

扶光愣了一下：“姓周？”

“对。”明醒指着屏幕，“他需要‘周xx’进行人脸识别，才能打开权限。你知道是谁吗？”

扶光走近，低头看屏幕上的字。

周xx。

他看了几秒，侧着脸摇了摇头。

“没听说过。”他说，“楚豫认识的人我都认识，没有姓周的。”

明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扶光把喵喵放到地上，猫踱着步子走到操作台边，好奇地仰头看那些闪烁的屏幕。

“会不会是以前的人？”扶光问，“大迁徙之前的？”

明醒愣了一下。

大迁徙之前……

楚豫是一个很奇怪的机器人，他的本体和意识芯片并不是人类来到这里以后机械师制造的产物，而是产生于人类大迁徙之前的那颗星球。

多年来，即使机械师公会多次为楚豫更换身体和外貌，均是在楚豫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进行的。现在他知道了，之前一直没遇到权限问题，是因为楚豫打开了芯片访问限制。

周xx。

如果那是大迁徙之前的人——

那早就死了。

两百年了。

明醒的心沉了下去。

“现在麻烦了。”他说。

扶光又凑近了看人脸识别框底下的要求。实验室的灯光斜斜打下来，正好照亮了他的脸。

冷白色的光里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眉眼低垂，睫毛在眼睑下投一小片阴影，是一种特别的俊秀。

明醒站在旁边，正要开口问什么。

“滴。”

屏幕上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人脸识别通过】

【请继续】

明醒愣住了。

旁边的机械师也愣住了。

扶光抬起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看着屏幕上那几个字，眉头微微蹙起。

“这……”那个机械师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怎么会……”

明醒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别说话。

屏幕上又弹出一个新的框。

【虹膜识别】

扶光扭头看了明醒一眼。明醒的表情比他更茫然，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着，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要不……”明醒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试试？”

扶光沉默了一秒，然后把眼睛凑了上去。

屏幕上的扫描线划过他的瞳孔，一下，两下，三下——

“滴。”

【虹膜识别通过】

【欢迎您的访问，周扶光】

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电流的嗡鸣声。

明醒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旁边的机械师张着嘴，像是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被扶光抱进来的喵喵蹲在操作台边，仰着头，金色的眼睛看看屏幕，又看看扶光，发出“喵”的一声，因为它感觉自己可能要改名为周喵喵了。

扶光站在原地，没有动。

屏幕上那几个字还在闪烁：【周扶光】。

周。

扶光。

他姓周。

他不知道自己姓周。

明醒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扶光……你……”

扶光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看着那个陌生的、却又莫名熟悉的“周”字，眼神一点一点变得复杂起来。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轻，“我都不知道我还有姓氏。”

作为一个孤儿，他是没有被赋予姓氏的，何况他是一个生命可能已经超过两百年的孤儿，本身的姓氏在漫长的时间里怎么可能保存下来。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楚豫认识他时，他就已经有了名字叫周扶光，而这个姓名在迁徙时出于某种原因，名字保留了下来，姓氏被楚豫刻意抹去了。

明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

【权限已开放】

【正在加载意识连接模块】

【正在连接记忆模块】

【等待记忆播放，预计加载时间一小时二十一分钟】

【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