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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星球尽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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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年前。那时候我还不长这样。”他说,“他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我最后一次见他,他还是个不过十几岁的少年。”

几人把殷切的眼神投向慈蝉,他却只嘟囔了一句:“十几年前,我刚出生吧,更不知道了。”

“谁问你这个了?”楚豫兼职难以置信这个光头的脑回路,“我们只是想让你透透你师傅的底子,他到底想干嘛?”

慈蝉两眼一闭就开始装死,把楚豫气了个仰倒。

况思荣眼见话题偏了,把铅笔搁在纸上,清了清嗓子说:“不要为难慈蝉了,智者是他的长辈,总不好让他卖自己师傅的底细。现在智者给了我们住处,也给了信息。接下来我们在慢慢探究,我看那老人家也不像是完全不想说的样子。”

“谜语人真的烦啊。”庄宴悠悠叹了一口气,顺势躺平在床上,其他几人看着眼红,觍着脸也要试一试。连慈蝉都羡慕嫉妒恨地表达了一番“这么舒服的床师傅从来没给我准备过”。

在柔软的大床上滚了几番后,慈蝉恋恋不舍地起身,拿了把改锥把窗栓捣鼓好了,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又走回到床边一屁股坐在庄宴旁边。床垫被他坐得往下沉了一截,庄宴的身体跟着往他那边歪了半寸又弹回来。慈蝉毫无察觉,拍着床沿说:“不管怎么说,我师傅既然松口收留了咱们,咱们就先住着被。外面的人找不见咱,这里安全。”

“安全,”楚豫把扶光推到庄宴旁边,自己霸占了半张床,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怀疑。他把滚在一旁的喵喵捞回来,猫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四脚朝天,露出肚皮上被梳得油光水滑的金色绒毛。

“我的房间也会有这样的床吗?”他忽然开口。

慈蝉的喉结滚了一下,“没有。”

况思荣浅浅感受了一下这张美妙的床,矜持的站起身,无视旁边扭打成一团的一光头一机器人,把笔记本收进口袋,说了句“我先回房了,明天再继续理”,便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慈蝉从床沿上弹起来,追出去喊了一句“我带你去!”楚豫也不紧不慢的走出去,顺便还拖走了一直靠在窗边装死的扶光。

某人气急败坏的脚步渐行渐远。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庄宴一个人。

这里的照明设备相当原始,他把油灯点上火苗从灯芯上跳起来,在四壁的原木板上投下一层薄薄的暖光。他脱了外套搭在床柱上,弯腰解开靴带,把靴子整齐地放在床脚。

房间里甚至贴心配备了洗漱的小隔间。

海边的夜晚寒冷程度远超齿轮城内,洗完澡出来冷风一吹,后背的皮肤便寸寸绷紧。庄宴走到窗边瞧了一眼,发现窗子含着一条不宽的缝隙,伸手推动时却顽固得很,总是朝反方向弹开。

就这样吧。

他转身往床的方向。

矮柜上的两床薄被他没动,只掀开了床上那床灰蓝色的厚棉被。

躺下去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棉垫的厚度刚好让他的脊椎保持在一个微弯的弧度上,不悬空,也不过度塌陷。枕头的高度恰好填满了他颈后到床面的空隙,枕芯里塞的不是普通的棉花,混着某种更硬挺的填充物,可能是荞麦壳,也可能是晒干的草药,有一股极淡的苦香味。侧躺的时候,他的肩膀不会被压得发麻——他右肩的关节是改造过的,比左边重一些,普通枕头撑不住这个重量,但这个枕头可以。

太精确了。精确到像是有人用量尺量过他的身体,然后一针一线地缝出了这张床。

也太舒服了。

他盯着天花板上被油灯映出的木纹,脑子里转着这些天积攒下来的所有问题,但没有一个问题能在这张床上保持锋利的边缘。那些问题像被棉花裹住了,棱角还在,但割不到他了。他的眼皮开始往下坠,呼吸渐渐拉长。

就在半梦半醒之间,他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门栓他睡前检查过,是好的,如果从外面推开会有很清晰的金属摩擦声。这声响动更轻、更软,像是有人在用手指拨开窗栓。

庄宴闭着眼睛,呼吸保持着刚才的频率,手指却已经从被子里无声地滑了出来,搭在床沿上,离枕头下那把匕首不到两寸。

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一缕冷风灌进来,又被很快的驱散出去。来人的动作极轻,手掌托着窗扇往上抬,抵消了铰链转动时本该发出的所有声响。然后是脚掌落在木板上的声音。窗扇被以同样的轻巧合上了,窗栓重新推回原位,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几乎被油灯燃烧的噼啪声盖过的咔嗒。

庄宴的手指从床沿上收了回来。

来人他熟的不能再熟。

他懒得睁眼。

床沿往下陷了一截。有人坐在了他床边,带着从外面带进来的凉意和极淡的檀香味——大概是在尾端的房间里沾到的。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指尖先碰到他的下巴,沿着下颌线慢慢滑到耳后,指腹在他的耳垂上轻轻揉了一下。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虎口有一层薄薄的茧。

庄宴忍无可忍地睁开眼。

扶光坐在他床边,逆着油灯的光,脸上半明半暗。他的头发没有扎起来,垂在肩侧,发梢还带着夜雾的潮气。外套没穿,只套了一件薄薄的单衣,领口敞着,那枚指骨吊坠悬在锁骨之间,被油灯照得微微发亮。他低头看着庄宴,眼睛里的光被压得很暗,但嘴角往上翘着,翘出一个不那么温良的弧度。手还停在庄宴耳后。

“我就知道你没睡着。”扶光说,声音压得很低。

“被你吵醒的。”庄宴侧过身,脸半埋在枕头里,露出的一只眼睛看着扶光。油灯的光在他睫毛上镀了一层薄金。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下巴,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怪不得我关不上窗户,你干的吧。”

“是啊,不留个缝隙,晚上怎么溜进来找你私会。”

庄宴看了一眼那扇被重新栓好的窗户,又看了一眼扶光。扶光坦然地和庄宴对视,眼角弯弯的,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

庄宴没有说话,只是把被子掀开一角。

扶光没有马上躺进来。他先把自己带来的那只枕头——庄宴这才注意到他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枕头——放在床头,和庄宴的枕头并排放好。然后他坐下来,解开束发的绳子,让头发完全散开。发梢扫过庄宴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带着潮气的凉意。

扶光侧过身,和庄宴面对面躺着。油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们两个人切成明暗两半——庄宴的脸在光里,扶光的脸在阴影中。枕头的高度让两个人的视线恰好平齐,鼻尖之间隔着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呼吸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温度先升了上来。

“你刚才是不是准备掏匕首?”扶光问。声音很轻,气息扫在庄宴的上唇。

“如果是别人,”庄宴说,“应该已经被我扎穿了。”

扶光的眼睛弯了一下。他伸出手,拇指坏心眼的在庄宴手腕处的疤痕末端停住,指尖微微用力按了一下。

庄宴的手指蜷了一下,那个位置恰好是当年手筋被割断的地方,皮肤下面是修复过的肌腱和金属连接件,对压力的感知本来就比正常皮肤敏感好几倍,这次伤口又在这个位置。

扶光感觉到了他手指的蜷缩,力道立刻放轻了,拇指改成用指腹轻轻覆在上面。但他的另一只手从被子里探过来,扣住了庄宴的后腰。手掌贴住庄宴腰侧那层薄薄的衣料,指节微微用力,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半寸。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拳缩到了零。

庄宴的鼻尖碰到了扶光的鼻尖。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比如:那张床太精确了,你注意到了没有除了你,谁还会知道我睡觉需要软的床褥;智者认识楚豫……

和之前在甲板上那次的凶气不同,这次的吻很慢。扶光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力道,只是贴着,像是在确认温度。然后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个角度,嘴唇从庄宴的唇角滑到正中间,下唇含住了庄宴的上唇,轻轻抿了一下,饱含缱绻的意味。

而后嘴唇离开庄宴的嘴唇,沿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滑,一路滑到他的颈侧。冰凉的吊坠一路垂滑,从颈侧落至胸口。

庄宴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回,用力抵住了身上人的胸膛。

“智者说把我俩安排在一个头一个尾,”庄宴声音还带着点哑,“慈蝉可真会办事。”

庄宴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压进了床垫里,扶光撑在他上方,头发从两边垂下来,把他们两个人笼在一个小而私密的空间里,“老人家尊佛道,见不得在这里亲亲我我也正常,我们小心一点不要被发现。”

扶光诱哄着身下的青年,眉眼间带着冷艳的狡黠。

庄宴一时晃了神,被他寻到可乘之机,细长的手指顺着衬衫宽松的下摆爬进去,抚上柔韧的腰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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