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罩又变好了!”
扶光小心翼翼地睁开眼。滔天巨浪被死死拦截在寺庙以外,透明的方形屏障重新亮了起来,甚至比之前更亮更稳,罩面稳定得纹丝不动,连闪烁都没有。海水顺着罩面哗哗退去,退得很干净,连之前残留在罩面上的脓水和鳞片碎片都被冲走了。那些在铁索上翻滚挣扎的蛇怪也被海浪一并卷走,铁索上空空荡荡,只剩下几片灰绿色的鳞片卡在索绳的缝隙里,被海风吹得微微发颤。
路飞麟和纪北鱼也不见了踪影。
况思荣快步走到护栏边,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海面正在迅速恢复平静,蓝绿色的荧光彻底消失了。那片巨浪退去后的礁石上什么都没有,被海水冲刷得干干净净,连之前残留的黑色烟雾都没有了。她抓紧栏杆,指节发白。
楚豫扶着额头站起来,机械瞳孔对着海面扫了一圈,又扫了第二圈。他的真视之眼还开着,瞳孔里的蓝光在海面上来回切割。
“大概是刚才被海水卷走了。”死里逃生让他的语气轻松了一些。
况思荣慢慢蹲下来,后背靠着栏杆。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说不出话。纪北鱼待她不错的。
她也是不久前在和纪东殷的聊天中才得知,在况家如履薄冰的那些年,纪北鱼每个月都会托人给她送东西,有时候是零食,有时候是工具零件,有时候只是一张写着“注意安全”的纸条,字迹潦草得像是闭着眼写的。
小时候的她从来没有回过信。现在也不用回了。掉入海中,这两个人多半凶多吉少。她用两根手指按住眼角,按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把被海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智者的声音悠悠传入她耳中,很轻,像是有人贴着她的耳廓在说话。周围的风声和海浪声都还在,但那个声音清清楚楚地穿过了所有嘈杂,只落在她一个人的耳朵里。
“把那个发疯的年轻人打晕。”
况思荣打了个哆嗦。她猛地回过头。楚豫正蹲在庄宴身边,两只手指按在庄宴的手腕上测脉搏,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皱得死紧。扶光还跪在地上,把庄宴整个人圈在怀里,低着头,长发遮住了整张脸。锁骨处那枚吊坠还在发光,光比刚才更亮了,冷白的微光透过衣领渗出来。他的呼吸又沉又急,扶光的手指攥着庄宴后背的衣服,攥得指节发白,攥得布料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两个人都没有反应。
他们好像都没有听到智者的话。
况思荣又看向慈蝉。慈蝉正扶着轮椅,神情焦急地看着她。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慈蝉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用口型对她说了三个字:听师傅的,快。
他的光头在保护罩的微光里亮晶晶的,额头上还挂着刚才被巨浪吓出来的冷汗。
智者的声音又来了,比刚才更低了些:“他失控了,再不阻止他,他会伤害庄宴,庄宴不能有事。”
况思荣想起扶光之前在风车区家里发疯的样子。最近一次则是在快快的船上,把庄宴抵在船舷上亲的力道,连虎牙压在庄宴动脉上蓄势待发的狠劲,都让人觉得如果庄宴躲了一下,都会让他发疯。
平时这个人温和得像一杯放凉了的茶,可一旦失控,就像有另一个扶光从壳子里探出来,陌生的,滚烫的,不知轻重的。
诱因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庄宴晕倒,扶光会同步跟着不对劲?
她来不及想了,眼疾手快从栈道角落里捡起一根木棍。大概是之前修护栏时剩下的,一头还带着断裂的毛茬,另一头被海风吹得发白发干。
她在手里掂了掂重量。
楚豫抬起头,看着况思荣拎着木棍走过来,一脸不解。
“你拿棍子干什——”
况思荣绕到扶光身后。扶光正低着头,把庄宴往怀里又揽紧了些,后颈完全暴露在她面前。颈椎上方那一小截皮肤被长发遮住了大半,发尾在海风里轻轻晃动。他没有回头。或者说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庄宴身上,对身后的脚步声根本毫无反应。
况思荣双手握住木棍,瞄准扶光后颈的位置。她深吸了一口气,在楚豫惊愕的目光中挥了下去。
木棍击中后颈的闷响在栈道上格外清晰。扶光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软软倒下。那双紧紧箍着庄宴的手臂终于松开了,手指从庄宴后背的衣料上滑下来,垂落在身侧。锁骨处的吊坠晃了两下,光芒迅速暗下去,恢复到正常的骨白色,静静贴在他的领口上。
楚豫大惊,一步上前背过身,用后背抵住了往下滑的扶光和仍然昏迷的庄宴。他把两个人往自己身上靠稳了,一只手托住扶光的后脑勺,一只手撑着庄宴的肩膀。他抬头看向况思荣失声质问:“你干什么?怎么突然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