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泉惜满头大汗,凌霄伸出手去,想试试他是否在发热。
可是当手快抚上去时,泉惜突然一把抓住自己的手,一拉,用嘴咬住了自己的食指指尖,一阵痛感袭来。
凌霄急忙抽回,可还是被咬破了一道口子,她抬起手,用拇指将血珠轻轻一拂。
本来以为他只是想拉拉自己的手,看着他有病的份上也就无所谓了。
谁成想还咬了一口自己的指尖。
“啪”
她干脆利落地扇了泉惜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尤为大声。
“嘶…你…打我干什么…”
泉惜被痛醒,掀开眼帘后伸手捂着面颊,眼角还有隐隐泪花。他用另一只手撑起身子,一脸震惊无辜地瞧着凌霄面色。
“因为你犯了病,我是在帮你,你以后也要帮我,记住了吗”
泉惜瞧着眼前人面无表情的模样,怎么也回忆不起自己刚刚犯了病。
“可是,我怎么不记得自己犯了夜游症?”
“你刚刚突然说特别喜欢我,要亲要抱,不给还咬我,”她举起再次冒出血珠的食指,“你自己看”
瞧见那冒着血珠的食指,泉惜困意又散了几分,还是怎么也回想不起自己刚刚犯了病。
“抱歉,是我的问题,你放心,我以后会…”
凌霄瞧着泉惜,许是刚睡醒的原因,他没有了平日那副带着些狡洁的模样,整个人蒙蒙的,蒙蒙地道歉,蒙蒙地挠头,蒙蒙地思考,头上还翘起了一撮毛…还挺可爱的。
“昨晚睡得很好吗?看上去那么可爱,和平时的你完全不一样”
脑海中回忆着师兄逗人的话,她照模照样说了出来。
这样说,应该没错吧?不管了,反正都说了。
泉惜还是蒙蒙地盯着凌霄。
“不好,好像起来了好几次…还有我什么时候看上去可爱了?”
凌霄双手抱胸,歪了歪头,唇边挂着一抹笑。
果然没错!
“现在”
泉惜听闻此话,呆愣一瞬后才反应过来,耳尖红得就像要滴血,低下头去,不敢再抬头。
“虎狼之词!我一定是在做梦…”
说着他又再次翻开被褥,躺了进去,把整个人裹起来,若不是露出那发红的耳朵,可能真会被当作在睡觉。
凌霄瞧见了,却没有说什么,而是故作遗憾地叹口气。
“唉,那你睡吧,就是可惜了今日我去蜜跃阁买来的蜜饯,看来只能我独享了”
“不可以!”
少年突然翻身起来
“你不是睡着了吗?怎么突然醒过来了?话说你耳朵怎么还这么红啊?做什么梦了?”
之前看的话本子上主角逗人时都是这样,明明自己做了还不承认,自己连主角说的话都模仿了八分,这样做肯定没错,今天必须狠狠报复他!叫他平日吃我那么多干饼!
凌霄慢悠悠地俯身靠近泉惜,语气故作懵懂,可眼神却像是在勾人心魄,还使坏地上前捏了捏了他一边发烫的耳朵。
“你管我,过去过去!男…男女授受不亲!你有没有给我拿新衣裳?我要换衣裳”
凌霄直起身,走向木桌处,在没人看到的地方,扬起嘴角,一副得逞了的模样。
太好了,又没错。
不过,这样子逗人,狐狸的反应好可爱啊!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以前看话本子时还觉得奇怪,现在才发现,原来真的会觉得很可爱。
“没有,小惜,你最好快点,再不来蜜饯就被我吃完了”
“回去了我会给你的,还有,不…不要这么叫我”
她没有回头,此刻依然站到桌边,打开桌上的布囊
“为什么不能叫?”
“…反正就是不可以!”
“嗯,好的,小惜。”
过了片刻,泉惜走到桌边,瞧瞧坐在凳子上吃干饼的凌霄,又瞧瞧木桌上的物品,哪有什么蜜饯?
“蜜饯呢?”
“被我吃完了。”
泉惜看向凌霄一本正经的样子。
根本就没买吧?!!!
“对了,昨晚你起来了七次,你一直都犯病这么频繁吗?”
“…打扰你了”
散着竹香味的人儿站在自己身旁,低垂着头,带着歉意的声有些闷。
凌霄听闻此话,有些疑惑,这人莫不是误会什么了?我这不是关心他吗?
自打他上次犯了病后,两人的关系莫名缓和了些,泉惜不会再试探她。凌霄觉得,两人相处方式就像是一对会互损互怼的挚友。
“我的意思不是这个,我只是想问问你,你以前也犯病这么频繁吗”
“对…我以前也这样”
她思忖着点了点头,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觉得狐狸可能是不太喜欢别人关心他。
“没凳子了,我这个给你坐,桌上的干饼你吃一半吧”
“不用…哪有客人委屈主子的道理,我站着”
“你还挺知礼节”
“那当然”
他拿过桌上被掰成两半的干饼的其中一半,啃了一口。
“感觉…有点干巴”
泉惜的眼神流转到木桌上放置的酒壶,他这几日窥了很久,对方天天喝,也没见有面红耳赤,神智不清的情况,自己喝大概也没事。
“你想不想给我喝点你的酒?”
瞧着对方的模样,凌霄又起了逗弄心思。
“这是烧刀子,你确定?”
“我很会喝的”
“没有盛酒的碗,你怎么喝?”
“你这桌上不是有一个碗吗?”
“我用过啊”
“…好吧,那看来不得不不喝了”
泉惜故作惋惜,说完便低下头继续吃干饼,却又暗自松了一口气。
“不逗你了,我这还有一个碗”
“咳,倒也不必…”
凌霄没有回应此话,从布囊中又拿出了一个小碗,将酒壶中的清水倒入其中。
“你尝尝”
泉惜接过“酒”,顶着凌霄的目光,“咕咚咕咚”的就喝完了满满一碗“酒”。
“你这酒,怎没丝毫酒味?不是说烧刀子吗?”
“特酿的,其实这不是烧刀子,是我家乡那的特色酒,无色无味,也很容易醉”
听闻此话,泉惜稍一思索,这不就是确定自己那猜测对不对的好时机吗?
“好像…确实有一点…你这酒…是不是比烧刀子更容易醉?好…困…”
讲着讲着,泉惜便摇摇晃晃的,似是神志不清,一手撑着木桌,一手揉揉脑袋。
凌霄也不拆穿她,慢悠悠地站起身,带着笑意问询
“怎么了?你醉了吗?”
“嗯…好像有点”
说罢,泉惜便拉起她的手,让她的手背触碰到了自己的额头。
凌霄的手很冰,即使没有醉酒,触碰上去,也会感觉分外凉。
凌霄有一瞬的怔愣,这是在干什么?怎么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你摸摸,是不是很热?”
泉惜从始至终都低垂眼眸,此刻正闻着那股忽然浓起来的香气。
他不知是从何时开始闻到这股若有似无的香味的,他觉得,这是一种很让人安心的味道。
他想,他猜对了。
这个动作并没有维持多久,凌霄便也由着他闹了。
不过多时,凌霄的手放下。
“你没事的”
泉惜抬起眼,望向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心脏倏然挑错一拍,耳尖泛起热。
凌霄瞧着对方有点迷糊的模样,又有点不太确定了,瞧着也不像是伪装啊,莫非他有什么其他疾病?
“你莫不是困了?你要不要再去歇息会?”
泉惜没有推辞,点头应下,刚躺进被窝,便撑不住昏睡过去。
桌上的另一碗酒还未被动一口,风顺着窗探入室内,吹动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第二日,桌上也摆了碗酒。
“我今日有事,若你想回去,可趁我离时走”
正吃着早饭,凌霄忽然出声,每次出门前她都会这么说。
泉惜嚼着干饼,说出口的声音都有些含糊。
“…我不走”
每次他也都会这么回答。
“嗯,那你等着,我给你买蜜饯”
说着,凌霄站起身揉了揉泉惜的脑袋。
嗯,不愧是狐狸。
“…好”
一开始,泉惜对于凌霄摸自己头的行为很是不满,后来习惯了,便也不再说什么了。甚至哪天忽然不摸了,他还会觉得有古怪。
凌霄背起收拾好的行囊。
“这凳子你拿去坐吧”
泉惜并没有坐下,而是在凌霄转身后,忽然握住她的手。
“你的名字我都还不知道,要是这次你不回来了怎么办?”
“如果我不回来了,那你就远离这里回去”
凌霄早就不对利用他来诱引泉烨过来不抱希望,他的来去,自然无所谓。
况且,自己当下的重点是用什么方法来让泉烨说出实话。找他,才是自己当下最为重要的事情。
听闻此句,泉惜垂眸。
“所以,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凌凌”
“好,凌凌,你走吧,我等你”
凌霄扭过头,瞧见泉惜放开抓着她的手,盯着窗边阳光洒落处浮动的尘埃。
“你叫我小凌吧”
眼前人抬起眸,眼里盛了光晕。
“…那,小凌,你先走吧,注意安全”
“好,我知晓了”
瞧着凌霄推开木门离开,泉惜才坐在凳子上,手指敲击着桌面。
他瞧着木桌上一早盛好的酒,毫不犹豫地拿起碗,一口闷下满碗的酒。
等了约莫半刻钟,他又再次站起身,门吱呀作响,他跨过门槛,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