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桌上摆放好的一道道菜,回忆起那日看到的景象。
帷帽白纱女子,腰佩鱼莲一半,星图凿刻其中。
那人哪是什么随从,分明是你妹妹啊。
西厢房内,泉惜坐于桌案前,轻叹一声,仰头瞧着屋顶。
皓月星河,夜风滚滚。
两名身着黑袍之人上了街边的马车。
车内,二人揭下黑帽。
“此事,与他无关。”
“幸好无关。”
凌霄早已明白。
曾经的天之骄子,那些小把戏,又怎会看不出来?
心甘情愿意跳入坑,还真情流露,是因为,自己也想同哥哥多聊几句吧?
严钰瞧瞧凌霄的侧颜,又瞧瞧窗外的皎洁圆月。
其实,他不仅仅是为那两件事才出此下策。他还想知晓,无环那家伙,是不是爱慕凌儿。就他的表现看来,是了。
翌日,亭午时刻,浮生寂,拔萃阁中。
严钰凌霄二人坐在同一边,桌上的珍馐佳肴没被动过,二人都瞧着二人中间放着的一张纸,纸的一旁还放着一封有些旧的信。
这是我最后一次帮忙,往后别想找我帮忙。
纸张仅有二行字,两人看完后对视一眼,严钰立马拿起一旁的信封要拆,却也不敢太用力,快速而又小心翼翼。
纸张被摊开,瞧了几眼,凌霄便蹙眉轻声呢喃了句:
“蓬莲州?”
信中文字也不过寥寥几行,其中重点便是霍骆提出自己与泉烨二人在季夏之时前去蓬莲州避暑。
凌霄记得,霍骆是在那年春时消失的。
未时,严府。
“说吧,这次要去干什么?”
“父亲,小的想去蓬莲州避暑,您看…”
“去吧去吧,在这也是碍我的眼,”严父转过头,抬眼看向自己身旁的男子,“茗儿,你想去吗?”
“义父说笑了,小的不怕风吹日晒,能跟在义父身边,就已知足”
跪在严父面前的严钰抬眼瞧瞧那身着蔚蓝色华服,腰间系着黛蓝大带之人,又垂下眼,瞧瞧自己穿着的藕荷色华服与腰间系着的豆绿色大带,以及腰间挂着的一枚玉佩。
他回想起韫白的话
“公子,你穿这一套,符合外界对你的印象”
……好吧,确实符合。
“无疾,你走吧走吧,我与茗儿单独聊会”
“好的,父亲”
出了门,早已等候在一边的韫白上前。
“公子,姑娘已经收拾好了”
“嗯,去接她吧”
来到郊区的宅邸,严钰下马车后,一抬眼便瞧见了身着华服的女子,她的衣裳是由浅入深的桃色,腰间的深粉色大带之下还挂着一条白粉渐变的流苏与一枚鱼纹玉佩。
这件衣裳是他给她买的,她先前从未穿过。
“这件衣裳很衬你”
他温柔笑着,脱去伪装。
“的确挺好看的”
“走吧”
出了上京城,凌霄掀开车窗,望着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神游天外。
“出了上京城,你便是我的妹妹,如何?”
听闻此话,凌霄转过头来,严钰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本书,正认真地瞧着,眼瞧对方一本正经的模样,凌霄忽然想笑。
“好的,哥哥”
翻页的手一顿,唇角勾起又放下。
“嗯”
严钰这幅模样落在凌霄眼里,让她回忆起了某些往事。
当初要离开师门,师兄嘱咐他多照顾自己时,他便说过想认自己当妹妹,不过自己没答应,虽然此后他再没提过此事,但凌霄知晓,他心中已然认定自己为妹妹,相处方式也同兄妹一般,即使自己不认他这个哥哥。
这一路以来,走走又停停,过了几日才得以抵达蓬莲州。
几人来到客栈想要稍做休整,收整好行囊后便准备在客栈用午膳。
“小二,这些菜便可”
坐在严钰身旁的韫白说着
“好嘞,几位客官衣着不凡,想必是自上京城来得吧?”
严钰忽然开了口
“您怎知晓我们几位是来自上京?”
“害,昨日也有一伙人,同你们一般衣着华丽,特引人注意呢。小的我刚好是给那桌点菜的,顺道问了问,才得知是从上京城来咱们这避暑的,我这不是瞧你们衣着打扮都如此精致华贵,就猜想也是从上京城来的嘛”
“原来如此,劳烦您给我们解释了”
他轻轻一笑,谦逊有礼。
“无妨无妨,那小的先去忙,几位客官吃好住好啊!”
坐在一旁凌霄缄默着,听闻此话也什么反应。
过了会儿,她才开口。
“师兄说他要顺道来见见我们”
严钰正饮茶,听闻此话,被茶水呛了呛。
“咳咳…什么?”
“师兄要来”
“他怎知我们来了蓬莲州”
“前些日在其他客栈我给他写信时提到了,昨日他的回信中说了,要来看我们”
“…罢了”
他摇摇头,回想起荷不换每次来看望时的模样,无奈的同时唇角还带了些许笑意。
忽的,一道声音入耳,凌霄听到的一瞬间便立马回过了头。
一抹身影入了眼,那件衣裳与自己买的那件青色华服一摸一样,就连那背影都熟悉无比。
是泉惜。
她敢断定,那人就是泉惜。
好似心有灵犀,那人也转过身来,一眼便瞧见了自己,怔愣一瞬后,笑靥如花,如同那日,??攘攘中,少年郎转身朝她笑笑的模样。
凌霄愣在原地,又不知作何反应了。
他笑着做口型。
“小凌”
凌霄看出来了,是小凌二字。
她感觉耳朵热热的,脸也热热的,好奇怪。她忽然回忆起那日,门内一角,自己听见的话。
“不知公子是怎的了,查不到那刺客反而更开心…”
“妹妹,要不要叫泉二公子过来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