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沧桑又慌乱的脸,他眼眸微眯,话中带着警告意味:
“我知晓你不是什么会胡闹的人,我再问你一遍,究竟发生了何事?!”
张州牧面对他的警告,楞是咬着牙,不肯透露实情。
“在下不敢信口胡诌,当真就是此事。”
宋毅文最是厌恶这种有话却不肯说的人,他伸手指向张州牧,面目狰狞。
“好,好,你干得好!给我滚出去!”
“是…”
门被再度关上,茶盏破碎在地的声响很是清晰。
宋毅文的怒骂声很大,小安虽听不清张州牧所言,但也能猜到一二。
他试探着抬头,看向张州牧那镇静的面庞。
在看到他鬓角的一缕白丝时,小安晃神了一瞬。
前些日子,老爷还一头青丝,这几日却长出了白鬓。
“老爷,为何…”
闻言,张州牧侧头看看小安。
“小安,我待你算是好的吧?”
“是…”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小安却听得胆战心惊。
他本以为今日自己溜街串巷,逃离片刻,老爷是没发现的。
可老爷这话,分明就是在点自己。
小安不敢再问。
他不知道老爷知晓多少,也不知老爷想怎么对待自己。
要事情彻底败露在老爷面前,自己的脑袋可是要落地的。
他低头噤声,跟在张州牧身后,心里的天秤开始摇摆。
人走茶凉,宋毅文坐在那,看似愤怒到失了智,心中思绪却很清晰。
张州牧绝对是要告诉自己什么事。
可为什么到了紧要关头,却不愿意讲了?
绝对是有其他人要和自己作对。
这种感觉像是一把刀悬在自己的脖颈旁。
若是它向外斩,自己就是至高无上的赢家。
若是它向内斩,自己就会一败涂地,死无葬身之地。
马车停在泉府门前,泉陌率先下了车。
府内消息传得很快,厢房被轻轻叩响。
泉惜的神识仍然清醒,俨然失眠了。
“何事?”
“公子,家主与大公子回来了。”
“嗯,退下吧。”
床上仍存余温,人却已然开始整理衣襟。
没过多久,他便打扮好,出了门。
府上灯火通明。
“父亲。”
泉陌抬眼,瞧见了马尾高照,一袭正装的少年郎。
“环冰,你怎的来了。”
他面上扬起虚假的笑。
“冰儿一直在等父亲与长兄。”
笑僵住了。
冰儿,是他生母对他的称呼。
用此自称,是何意思,不言而喻。
“环冰,你身子骨本就弱,莫要在外头着凉了,进去说吧。”
书房内,泉陌坐在案前。
泉惜则是站在另一边。
“环冰,你嘱托为父之事,为父统统做到了,你可莫要违约。”
“父亲大可放心,孩儿绝不会同长兄再挣那些个钱财,权利。”
“话怎说的如此难听?为父是希望你逍遥一生,不必忧虑于那些官场的风云变幻。”
“……”
其实,前些日,两人早就谈过了。
泉惜给泉陌的好处是:
将来不同泉烨争夺继承权,不同他夺万贯家财,不同他官场作对。
泉陌要做到的是:
今日夜中刑部尚书交谈一个时辰,威慑张州牧,且在往后岁月暗中牢牢抓住刑部尚书的犯罪铁证。
泉惜找泉烨再说一遭,就是为了让泉烨不知这些事。
让泉烨以为,是他搭桥促成了泉陌同刑部尚书交谈。
让泉烨以为,自己未同泉陌达成这些个交易。
他长兄那些个脾性,他最是知晓。
秋风萧瑟,凌霄立于枫树下,霜叶飘摇落地。
严钰回了严府,说是要待上一周。
她颠沛流离贯了,宁孤身一身赏这秋景,也不愿回到没有熟悉人的府邸。
枫树前不远,正是宋府。
看着驶离的马车,孤寂的大道,她没来由地回忆起曾经。
另一个世界中,自己也是这样,夜夜宿在这颗枫树上,这颗睡腻了,就换那个。
不问归途,不望将来。
张州牧的马车已远,她却不曾阖眼。
蓦的,她想起那年秋分时节,霍骆在墙边刻下的一行诗句: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杜牧”
自己曾问过他,此诗题名为何。
他说,此诗名为《山行》,乃诗人杜牧所做,还将全诗诉于己。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