韫白点头应答,知道车帘落下这种马车内部,他才走到一边。
他早已习惯严钰私下时不时的感谢。
刚开始他还会推拒或是因那一句感谢而彻夜难眠焦虑一晚。
可严钰总是会笑着说这是该有的礼数,推拒反倒显得他们之间生分。
严钰打道回府时已是黄昏,傍晚时刻很短,匆匆几分便过去了。
现下,月已代替太阳高挂在空中。
月光从不偏爱谁,它洒在马车上,洒在大地上,也洒在宋府的屋檐上。
今夜,下起了细雨。
被皎白月光照耀的屋檐雨珠晶莹剔透,似是这天地间最为璀璨珍贵的宝石。
宋府中心是“回”字布局,中心放一天井,大多落在此处屋檐的雨滴都顺着那瓦砖倾斜而下,一部分落入天井,一部分落至外沿。
四水归堂,水聚天心。
这个世界的宋府和另一个世界的宋府可谓是一摸一样。
一切对于凌霄而言,都再熟悉不过。
她藏在宋府边缘一株桂花树的枝头,任由雨水顺着绿叶滑落到身上。
此处即使秋季也枝叶繁茂,桂花开在枝头,发出幽幽清香。
她瞧着雨水顺着瓦砖往中心的天井流,听闻那如瀑的水声。
凌霄没有因突如其来的雨而感到忧愁,而是因为水落天井所发出的声响而庆幸。
有其他的声音干扰守卫听声辩位,再好不过了。
宋毅文听闻了噼里啪啦的雨声,不甚在意。
他看看南愠晃,又看看林觉。
一个颈间绑着绷带,低着头不敢说话,好似有些唯唯诺诺。
一个端坐着,看似正人君子,浑身上下散发的气质却带着叛逆意味,让人感觉下一秒会掀桌造反。
见状,宋毅文叹息一声。
“你们两个,是兄弟,莫要再做糊涂事了。”
两人沉默不语。
“阿觉,原本都说好了,此事各凭本事,公平竞争,你想抢兔子,有些野心,我欣赏。”
“可你为此不惜刺杀愠晃,着实是过分了些。”
“要不是你手下的人出手时不小心偏了一寸,愠晃可就没命了。”
“还有,你都这么大了,做事怎么还是这么不周到?”
“用带有我们特殊标志的飞镖行刺…”
林觉勾起了嘴角。
南愠晃震惊地抬起头。
他不是震惊于宋毅文话锋转变之快,而是震惊于飞镖上竟带有宋家的特殊标志。
宋毅文一口一个过分,但做为宋毅文膝下的孩子,他们都明白,宋毅文根本不觉得过分。
宋毅文的后半句,才是自己的真心话。
南愠晃也不觉得痛苦,他生在宋府,长在宋府,根本没什么亲情所言。
作为宋毅文的亲生孩子,他完全遗传了宋毅文的冷血。
他觉得,自己想杀林觉,林觉也想杀自己,对自己动手,很正常。
可那行刺的凶器竟有宋家的特殊标志,那就不正常了。
林觉不可能会如此粗心,出现这些纰漏。
换做是什么下人,有这些差错,他或许会信,并且嘲上一二后将人抛心拆髓,杀鸡儆猴。
可眼前是刚来宋府就差点让自己成为地下亡魂的角儿。
要不是自己濒临死亡时扳回一城,自己早躺棺材里了。
如果他当真如此粗心大意,在宋府根本活不到现在,更别谈什么让自己曾游走在生死边界了。
而林觉听着宋毅文的教训,也不反驳。
宋毅文看着林觉这幅左耳进右耳出的样子,心算是放下了些许。
林觉没有反驳,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这件事是真的是他干的。
要么,是他要给别人背锅。
林觉的脾性他多少了解,没有利的事情他绝不会干。
能让他背锅,想必也是有利可为,当下而言,宋家是他最大的利益,他不会为了蝇头小利而妄图灭宋家。
不过,正因如此,他也有可能想要自己的命,独吞钱财。
对此,宋毅文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罢了,不说这些了。过几天便是秋月宴,你们谁想随我去?”
说完,宋毅文就拿起一旁的茶盏,轻抿茶水,低垂眼眸,谁也不看,大有一副“公正”意味,丝毫不偏向谁。
南愠晃舔舔后槽牙,已经打定主意了。
林觉见宋毅文不看向任何人,原本以为万无一失的计谋此刻也有些不太确定。
林觉敛去眼中杀意,侧头看向窗外的绵绵细雨。
细雨落在肩头。
凌霄还独自坐在桂花树上,已经能大致猜到他们所聊内容与所在地点。
忽的,她站起身,拍拍黑袍上沾染的桂花花瓣,衣袂还挟着桂花香气。
她微微屈膝,一举便跃到了屋顶不被月光照拂的一角。
凌霄蹲下身子,看看守门的守卫。
守卫所站位置,与当初如出一辙。
她从腰间暗袋摸出粉末,将其沾满一手。
一切准备妥当后,她没带丝毫犹豫,起身,落地。
一路上,没有一人瞧见她。
凌霄将一切都卡得很准,她刚穿过某段回廊,来巡视的守卫就走到了那段回廊,烛火照应四方,那守卫看来看去,根本没发觉此处有什么不对劲。
她忽然停下步子,抬起另一只没有碰含有闷香的粉末的手,嗅嗅袖口的桂花香气。
她闻了闻,就放下了手,继续按照既定规划路线走下去,走过拐角,来到另一处回廊。
而另一位守卫,刚从凌霄此刻来到的回廊尽头拐走。
烛火余光消失在尽头拐角,凌霄轻瞟一眼,便没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