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也打算助曹皇后一臂之力，若仁宗真如历史上那般执意保人，她此前写给兄长的第二封信便可派上用场。按脚程算，吴夏近日便会见到调任邓州知州的范仲淹。

如果说第一封信是为防有人压下她的状子，需借范仲淹之口转达给宋仁宗。那么，第二封则是将后宫贪墨致使前线边民困苦的事实径直呈于范仲淹。作为在西北有过实际边防经历的臣子，范仲淹定能即刻洞察其中危害，必然力劝仁宗不可从轻发落，务必严肃处置。否则，必伤边民与将士之心。而她父亲则是最后一环：他会在禁军中联络中层将领，联名上奏恳请仁宗切勿姑息。

虽说此案由她家而起，理当避嫌。她却觉得，这样大大方方地联名上书，才能彰显一片清白。况且吴父显然仍有进取之心，眼下并无战事，无法在战场中搏命，那么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凸显自己，刷一下知名度。如此，待数年后侬智高反叛，她父亲便可运作一二，跟随狄青积累战功。要知道，这可是仁宗朝最后一场战事，以吴父的年龄，这也是最后一次积累政治资本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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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她与朱涴妤只被召去大理寺一次。在那里，她们见到了被释放的大姐夫，姐姐带着小外甥朱芎也站在堂上，甚至朱叙与秦大娘子都在场。与在开封府时所做的一致，只不过这次是在大理寺丞、刑部尚书、御史中丞面前，还有一位来自宫中的天使。

三司会审程序以“初审 — 复核 — 监督” 为核心，通过大理寺、刑部、御史台的分工协作与相互制衡，确保中央对重大案件的掌控。大理寺丞根据开封府上交的卷宗审查内容后，询问证人、核验证据、拟定判词；刑部对大理寺的初审结果进行法律与程序性复核，防止错判；御史台全程监督审理过程，纠察司法官失职、违法或舞弊行为，而最后那位天使会将堂上发生的事巨细无遗地禀报给仁宗。

吴悦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整个案件复述一遍。

大理寺吏员将京中收集的柠檬和从广州快马运来的柠檬，分别在秦大娘子、朱芎甚至朱涴妤的手腕上进行测试。又传召长期合作的医官，以及翰林医官院和太医局的医官前来验伤。二姐夫杜充也在堂上呈交了此前收集的病例，证实人体体质各不相同。

朱叙也将呈递给香药库的香料清单上交给大理寺丞，证明朱家与香药库的合作仅涉及本土香料入宫，且早在两年前便已停止向宫中运送新香料。大理寺丞将其与查抄所得的清单一一比对，包括分送给各宫的香料单子，确认朱家的香料仅供给低阶嫔妃和宴会使用。

接下来，大理寺丞传谢家、周家及监内司香使上堂。此时，吴悦与朱涴妤已被带至后堂候着，连朱芎也被女吏抱至后堂。

此刻，前堂就是姐姐与大姐夫的“战场”了。吴悦相信，如今局面已全然铺开，后宫中无人敢为谢氏、周氏说情，这起构陷香料有毒、强迫幼女出嫁的案子，胜诉已无悬念。

果然，之后的几天虽说毫无消息，几人仍被软禁在赏赐的宅子里。但吴悦从宅外看守衙役脸上轻松的表情判断，她们的案子应该已经稳了。

虽未被禁止外出，她也并不心急，继续画起给小儿看的连环画。只是画工拙劣，连朱涴妤都颇为嫌弃。

她备受打击，转而写起短篇小说，打算等案件结束后尽快去相看新店面、开书铺，她的广告与出版事业亟待开展。

将近一个月未归家的朱涴妤终于有些承受不住，上次虽然在大堂见到母亲和弟弟，却只匆匆说了几句话。小孩子还是很想家的，就算小姨在身边，毕竟也不是娘亲。此后便天天啼哭，任谁哄劝都没用。吴悦只好拿钱打点看守衙役，希望能向上头传话：幼女思念母亲，恳请网开一面，让母女相见。

衙役虽没收钱，却还是将话传到了。

过了两日，吴丽娘、刘耘娘乃至吴绮娘都现身此处，连门口看守的衙役都尽数撤离。

原来，判罚已然下达。谢氏被罚没大批银两，其皇商资格被收回；周氏被责令将这两年的收益全部上交，并限期返回江宁，禁止在东京行商；监内司香使则遭罢免，贬为庶人。作为苦主，朱家获得谢氏、周氏给予的大额补偿，朱恒做主从中拿出三分之二赠予小姨子吴悦。秦大娘子起初不愿，然而这次连朱叙都点头同意。甚至向吴丽娘郑重保证，家中她所生的子女的婚姻，唯有她与朱恒二人说了算。

尽管此案已宣判，但结案尚需时日。衙役被调走是因衙门正值人手紧缺之时，案件后续牵扯出后宫贪墨案，需更多人手调查，真可谓揪起一根线头，竟将整件“毛衣”都扯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