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锦绣巷连日来车水马龙,负责改造房梁、打井、加固围墙及砌厨房土窑的工匠们络绎不绝。待这批工匠离去,木匠们又登门了。因宅院扩修后空间增大,原有的家具明显不足,一群王姓木匠便入驻打造新家具。
为方便施工,吴悦暂回医者巷旧宅居住,同时着手打包家私运往新居。
此时距过年仅剩几日,朝中关于后宫贪腐案“公”与“私”的争议仍未停歇。古时行政效率本就迟缓,加之此案与皇嗣安危无关,不必急着处置,故拖沓延宕。这与此前她与朱涴妤的案子形成鲜明对比,那桩案件的审理极为迅速。
这场震惊北宋朝野的争议,本质是“家天下”与“公天下”的理念冲突。毕竟,这不仅是理念之争,更关乎施政原则,其结论自然难以速成。事件早已超越惩处监守自盗的范畴,演变为皇权与士大夫阶层的博弈,核心在于界定国家主权归属:究竟是皇帝私产,还是士大夫共治的公域。
北宋承袭周代宗法传统,将后宫视为皇帝私人领域,赋予其维系皇室血脉、恪守家族伦理的核心职责。因此后宫承载皇室私域功能,如嫔妃赏罚、皇子教育属君主特权,后宫管理归属于“内侍省”“殿中省”等皇室服务机构,而非国家行政体系。士大夫多遵循不直接干预的默契。但是此事,反而让外朝有了理由管辖,因为后宫月俸浮费百万,皆为民脂民膏,必须严惩。
仁宗此刻想必内心满是苦恼,他只是处置家臣,却要被指责处罚过轻,而他向来不曾干预大臣私宅事务。恰逢临近封印,春节将至,他便想以拖字应对,盼着宰执们先妥协。尽管后世公认他以“仁”著称,脾气温和,但此次争议已触及皇权核心。朝臣此举令他警觉:皇权至高无上,不容侵犯。
吴悦也同样很苦恼,她想在新家过年的愿望落空了。
在这个时代,人们极为重视春节,许多工匠也要趁此返乡。随着工匠们陆续请假,只能索性暂停所有工程,打算等春暖花开时再搬迁。
近来,她除了去看店面,便是四处打听落魄画师。
在婉拒了画风过于庄重、擅山水画或擅长佛教画的画师后,她终于寻得一位符合心意的。这位庄姓士子因家中有幼女,平日喜爱画猫狗逗女儿开心。
吴悦向他详细阐述了需求:她计划创作儿童读物,要求线条简洁,避免复杂造型,便于孩子理解与模仿;色彩需鲜艳明亮,以吸引儿童注意力;主题宜选取动物、日常物品、自然景物等幼儿熟悉且感兴趣的内容;构图务必简洁,画面留白,为孩子留出想象空间。
她请庄画师创作以动物为主角、情节生动且蕴含基础社交或生活智慧的连环画,要求内容适合3-6岁幼儿通过拟人化故事理解抽象概念。庄画师呈上《鹬蚌相争》《画蛇添足》两幅四格漫画,令吴悦惊喜不已。对方竟无师自通掌握了四格构图。她当即与庄画师签订契约,支付定金,委托其绘制一本经典动物寓言成语画册。
腊月二十八,吴悦携这两幅四格漫画前往毕昇处,商讨印刷事宜。她提出手册尺寸需适配成人手掌大小,考虑到幼儿偏好鲜艳色彩,希望采用多色印刷工艺。
毕昇看后倒觉得不难,这类尺寸的书籍更易雕刻,且简笔画线条本就简洁。吴悦还提议在每幅插图旁附以文字,阐释成语典故。随后又大方留下一笔钱,让毕昇按需采买材料。
顺便也将年后待推出的暖锅宣传册交给毕昇,涵盖猪油锅、酸汤锅、菌菇锅、骨汤锅等口味,叮嘱他年后即刻开印,以便推广。
因家中雇佣人数渐多,部分员工甚至未曾谋面,吴悦决定效仿后世,举办员工年夜饭。活动定在吴氏酪香,刚好让众人相互熟识。腊月二十九食店将提前打烊,届时供应新品暖锅;三十至初二停业放假,初三恢复营业。
“日后你便是吴氏书铺的掌柜,来认识下同僚,总归有益。”
听吴悦这么说,毕昇便不再婉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