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有两张吴悦熟悉的面孔:一位是林尚书令,另一位便是柳尚食令,余下两人则是她未曾见过的生面孔。
只见其中一名男子像头被困在狭小空间里的野兽,双手攥得发白,在原地急促地踱步,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猛地一脚踹向身旁的梨花木椅,椅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椅腿在青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其余三人却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面色平静得仿佛眼前的骚动与自己无关。男子见自己闹出的动静竟无人在意,额头青筋猛地暴起,双眼瞪得赤红,猛地转身,几步冲到坐在另一侧的柳尚食令面前,吼出声来:“她就在你手下,为何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毒死?”男子本以为柳尚食令能一击得手,谁知竟被她手下那个蠢丫头坏了事。
至于林尚书令,她本就对这计划不置可否,虽未公然反对,却已派亲信林司宾经常看望,已经隐约说明她的态度。
吼罢,他又望向端坐在主位、静静品茗的女子,似想寻求支持。可那女子始终一言不发,在他不满的注视下,缓缓饮尽杯中茶,又慢条斯理地续上一杯,甚至夸张地喟叹一声,以示茶味甘美。
男子见这三人对他置若罔闻,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他全然不存在,怒不可遏地将凳子一脚踢翻在地,转身便走。临走前还抛下一句:“你们就等着那小丫头坏我们大事吧!”
待男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静坐在主位上的女子才悠悠放下茶杯:“你二人执意保她?可她当真不会破坏我们的计划?”
“她不是已助我们将宫中那些蛀虫一扫而空,把此事捅到赵祯面前,逼得他不得不处理那些老不死。”林尚书令笑道,“不然咱们此刻还被掣肘,动弹不得。”
“至于那晚的暴乱,单凭那四人能成什么事?”柳尚食令也冷哼一声,满脸不屑,“男人终究浅薄无知,他那策略本就漏洞百出。”
“也别如此苛责,他虽不够聪慧,却也并非毫无贡献。如果此番能扳倒曹皇后,也算是一大善事。”主位女子轻叩桌面,语气带着遗憾,“哼,就是没想到这几十年了,她祖父曹彬竟在宫中至今仍留有势力。”
后周时期,曹彬因姨母张氏为郭威的贵妃而被调入京师,补任宫中供奉官,后又充当西上合门使与四方馆使,由此进入宫廷核心圈层,成为郭威随后柴荣信任的近臣。
赵匡胤陈桥兵变后,曹彬也并未被牵连,因平蜀战功被任命为侍卫马军都指挥使,负责统领皇宫禁卫骑兵。又被擢升为宣徽南院使,虽属外朝官阶,但职能紧密关联皇宫运作,成为宫廷事务的实际管理者。太宗赵光义继位初期,对曹彬心有芥蒂,弃之不用,而后起复对战契丹,又大败岐沟关,被以违令、失律之罪贬降。直到真宗继位,才被再次起复,召回京中。但是作为赵匡胤的旧臣,仍可看出太宗、真宗乃至仁宗对曹彬的不信任。
“好了,若久不露面,那张氏又要四处寻我了,我先告辞。”女子言罢,轻移莲步起身,离开了这座宫殿。
殿内只剩吴悦的两个熟人。
二人未再碰桌上的茶碗,反而取出两只琉璃杯,互相斟了杯酒对饮。一炷香时分过后,柳尚食令才放下酒杯,悠悠开口:“你当真信她能助我们成事?”
“不然呢?”林尚书令反问,目光沉沉落向杯沿,“你忍心让影声活得像你这般么?她被你娇惯久了,又目中无人,这性子难成大事。”
这话倒是说得中肯,柳尚食令想起柳影声先前犯下的那些蠢事,比如在宫中偷食药膳,还不知收敛地四处炫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终究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也罢,既然张雍都赞成,我们便静待时变。”
端起酒杯,俩人又互饮了一杯:“后日她们便要出宫了,这几日需做好后续准备。高滔滔的大婚居所,务必准备得妥妥当当。”
“正是如此,定要让她多子多福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