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做得太快、回家的车速太快,踏进家门的瞬间,苏明之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脚步一顿,关门的动作缓了下来。
全系设备就摆在客厅沙发上。
苏明之目不斜视地走到餐厅、拉开冰箱的门、倒水喝水,在身体下意识要转向客厅的瞬间硬生生停住,抬步往衣帽间走去。
左手边是衣架。
苏明之站在等身镜前。
找不出要挂到衣架上的外套。
镜子里,沉默的人左手端着凉开水,右手手臂上本该搭着的西装外套——却早在进门的时候,被他随手搭在玄关某处。
苏明之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依旧是面不改色得有点不近人情的模样,可眸子里暗涌的情绪却相形见绌。
他倏地垂眸,笑意不明——苏明之揉了揉随着笑意而皱起的眉心,扪心自问:他在计较什么。
一个游戏、一位网游、一次意外、而已。
临时突发情况,做出些与寻常不同的决策本就正常。
乱什么。
手中冰水被搁下,苏明之大步流星走到客厅,拿起桌上全系设备的瞬间,那颗不知为何而乱的心脏受到安抚,在登入游戏后,终得安宁。
咚咚咚——无数条消息像机关枪似的哒哒哒地塞满他的邮箱。
有来自世界频道的艾特提醒,陌生人对他的辱骂嘲讽、好的坏的、各种消息——无聊。
有来自不嫌事大的好友截图,把世界频道那些没敢艾特他的消息分分截图分享,最后默默来一句:转错了!我是要发给叶淮礼登记黑名单的——无聊。
一封封堆叠的无聊邮件,本该是一扫而空的待遇——可淮以明之却格外耐心地一直下拉,好像有一种预兆,在这一堆垃圾底下藏着什么宝藏。
消息拉底,在一串99+消息的好友、陌生人列表中脱颖而出的,是肇事者两条与整个邮箱气氛格格不入的、无趣的日常消息。
[好友]叶淮礼:有一个可以落脚睡觉的家的感觉真好,谢谢帮主,晚安。
[好友]叶淮礼:早安,帮主![太阳]希望帮主今天早点上线![等你]
删除无关紧要的消息,淮以明之翻阅某人早睡早起的招呼,冷酷点评:“无聊。”脸上却多了几分笑意。
“帮主!我的祈祷居然灵验了!你今天比平时早了半天登录诶!”叶淮礼遵守着和淮以明之的约定,在他上线的第一时间从别墅外窜进别墅内,到淮以明之面前蹦跶。
淮以明之连忙关闭消息页面——却后知后觉地想起只要玩家不主动共享、其他玩家是读取不到别人的游戏面板……更何况,他又不是在看什么违禁品,他只是在看好友消息而已……躲什么。
淮以明之的脸色臭了几分。
叶淮礼顿时收敛笑脸,笔直站好,比巧克力还要丝滑地坦白从宽:“我错了。”
“……”淮以明之抬手揉了揉自己吓坏小朋友的脸,索性将错就错,“你错哪了?”
叶淮礼认真道:“帮主你已经很有钱又长得那么帅气,我不该再让全服玩家知道你其实游戏也玩得很好,毕竟人都是会嫉妒的,像帮主你这样全服最完美的游戏玩家,必然招来不少红眼病,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少贫。”明明不喜欢话痨,却又并没有要打断对方的意思,“你昨天说要录打发上传论坛是为了闲情阁,怎么最后东扯西扯全落到我头上了。”
“咳咳,这事要怪就只能怪帮主你魅力太大了!”叶淮礼一开始录制视频其实单纯是想分享新打法,顺便也能给闲情阁攒点人气,洗掉之前代练带来的负面八卦印象。
结果嘛……最后画风居然歪到淮以明之身上来了。
叶淮礼心虚地对上淮以明之似笑非笑的怀疑。
“咳咳咳,真的啊,帮主你看。”叶淮礼拿出一张小纸条,上面分文别类:一栏大红花,边上小字备注——淮以明之迷妹+256,底下是详细的一连串玩家ID;一栏是骷髅头,底下……
底下被叶淮礼折了个角、遮了起来。
淮以明之目光抬起,落在喋喋不休的人身上:叶淮礼很开心,他絮絮叨叨地分享那些对攻略的赞赏,时不时还点评对方的遣词造句令他大开眼界,说到玩家对淮以明之的崇拜还忍不住附上自己的十倍赞同、狠狠再夸一遍——看不出他是故意折掉黑名单的部分,还是不小心的;也看不出他就是那个在帖子底下与黑子大战一百多楼的喷子本喷。
指腹轻轻敲在衣摆一侧,淮以明之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只有迷妹?”
“啊?”叶淮礼一愣,没能跟上淮以明之的思路。
淮以明之微微透题,看着叶淮礼,意味深长:“我不喜欢女生、我喜欢男生。”
叶淮礼的大脑停了半秒,随后他立刻调出面板,按照嘛哩嘛哩哄的教学在网络世界快速搜索——
男的不喜欢女的、喜欢男的=gay;
乔过桥说他和淮以明之都gaygay的;
叶淮礼最后得出结论:“太好了,我也是。”
他早说了,他和帮主绝对是最佳拍档!
傻孩子笑得比纸上肆意张扬的花朵还要漂亮,一双晶亮的眸子盛满阳光般的笑意,毫不吝啬地全数分享给面前的人。
“。”淮以明之心痒痒的,突然就明白了逗人的乐趣,没能及时终止这个过于越界的玩笑。
他俯身,几乎贴至叶淮礼面前,在对方快要后退前倏地竖起食指,打断对方的思路,引导着叶淮礼的视线,随着自己修长的指轻摁在纸面上。
指腹点一下,纸张颤一下,叶淮礼的眼睛眨一下,再抬眸,水灵的大眼睛像在征求意见、像在寻求解惑,毫无戒备地将淮以明之纳于眼中,忽视了他们之间过于逼仄的距离。
太乖了。
淮以明之忍不住敲了敲叶淮礼的额头:“所以没有迷弟崇拜我吗?”再没有更直白的问题了。
叶淮礼恍然大悟,却心虚地低下头去,盯着纸条上完全没考虑过的项目,低声道:“迷弟……有我一个不够吗?我一个人可以抵得过256个——几千个迷弟都抵得过。”
叶淮礼倏地抬眸,一把抓住淮以明之的手。
年轻的朝气扑面而来,清爽的五官藏不住满心的欲望——只有他、叶淮礼的眼里只有淮以明之。
“帮主,我很能干的。选我一个迷弟绰绰有余!”
年轻人的真心炽热又真诚,好容易就能剖出来交给自己选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