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子安旋转着倒飞了出去,跌落在泥海中。
用碎星剑做支撑,贺子安又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贺子安高抬右手,劈向碎星剑。
“李大侠,丞相,”评判席上,来自心源寺的无心和尚心有不忍,说道:“我们要不要叫停这场战斗,贺家公子的状态似乎已经撑不下去了。”
赵政面色铁青。
如果这个时候叫停战斗,毫无疑问代表着贺子安的失败。也就意味着,赵政彻底失去了对这场试剑大会的掌控,失去了掌控中原武林的机会。
如果是智媛或者裕贞在场上,就不会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赵政心中只是恼恨贺子安的无能,那日在营帐中大言不惭,如今却败得一塌糊涂。
偏偏还是输给了背叛自己的丐帮。
“我看不必。”沧海剑庄来的老头率先说,“贺家公子的斗志还强得很哩。大师,你切不可为了一时的善念,毁了年轻人的一生啊。”
“是啊,无心大师。你我都知道,这个时候叫停意味着什么。”评判席上,另一人附和道:“这样做,不是对这个还在拼搏的年轻人太残忍了吗?”
“阿弥陀佛。”来自心源寺的几位高僧,忧心地看着场中艰难支撑的贺子安,没有再说什么。
杜太白进攻过六轮,贺子安还是从污黑的泥海里站了起来。已经看不出他衣裳原本的色彩。
“放弃吧,贺公子。”杜太白劝解说:“虽然你我立场不同,但你这般的毅力的确是打动我了。不要继续为赵政效力了,对我丐帮他尚且能兔死狗烹,何况是孤军奋战的你呢。”
贺子安眼中的光芒已经黯淡,他抬起疲惫的眼睛看向远方的泥人。
“你愿意的话,可以来我的丐帮。”杜太白说:“我答应你,倾尽全力助贺家重塑往日之荣光。”
贺子安抬起了右手,紧握着已经满是缺口贺裂纹的长剑。
杜太白摇头:“再继续下去,你会死的。”
贺子安的眼中没有犹豫,长剑劈下。
泥海翻涌,杜太白发起了决胜的进攻。
雨幕中火星四射,贺子安双手的长剑应声碎裂。
*
走到了山腰,裴姜熙径直拐向了营地的方向。
韩艺祉感受到了山巅真气的震动,驻足在原地抬头看去。
“看到你这个样子,”裴姜熙说,“我突然想起来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昌文帝不仅是一国之君,还有着一等一的武功。可他不仅输掉了国家,还输掉了自己的命。你知道他为什么吗?”
“为什么?”韩艺祉被她弄得一头雾水。
“昌文帝是个不可多得的情种。她是他的珍宝,也是他的软肋。”
“我没有在担心伯玉。”韩艺祉说。
“他总有要离开的时候,”裴姜熙继续向前,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说:“提前适应吧。”
*
铁剑的碎块没有掉落,而是径直飞向杜太白的三个泥身。
“我说过,这是没有用的。”
泥身完成了人体绝不可能做到的扭曲,避开了贺子安最后的攻击尝试。只有零星的碎片击中泥身,最终也如同被吞噬一般,没有激起任何水花。
贺子安已经手无寸铁。
“如果这就是你最后的尝试,我很失望。”杜太白怒其不争地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是英雄,而是莽夫。”
他距离贺子安只有咫尺之遥。
黑泥塑造的长剑破开风和雨,从三个方向朝着贺子安劈斩。
贺子安连手指都不能抬动分毫了。
这时候的杜太白有足够的余裕。如果他足够仔细的话,就会发现周边没有一个观众离场。如果他足够小心的话,就会想到那一片没有激起水花的碎片有多反常。
当然,到了现在这个时刻,一切都只是如果,也只能是如果了。
杜太白的剑距离贺子安只有一寸,距离胜利的距离也只有一寸。
下一刻,三个泥身齐齐粉碎。
不可胜数的长剑碎块围绕着贺子安,就连他脚下的黑泥也被切得粉碎。
远处的杜太白,刚刚开始塑造新的泥身,立即就被扑面而来的长剑碎块切分。无论重来多少次,都会被切得细碎。
贺子安没有再做哪怕是一个动作。
无论杜太白怎样扭动身躯,怎样变换形态,那些碎片还是会击中他。
就连杜太白周遭的雨,也被不断切割,直至消失。
“你已经带上了我的标记。”贺子安垂眸,没有再望向杜太白。
那是永不停息的,切碎一切剑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