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锡安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却觉得诧异万分。腓尼基人很少有上岸的,偶尔有一些在海上被俘或遭遇船难,也大多被奴隶主抓来卖作划船苦力或矿场奴工,像这样被贵族之家购入充作内宅男宠的,简直是闻所未闻。只能说,他这两位名义上的妻子,玩法是越来越诡异,越来越超出常理了。
卢锡安对于两位“妻子”的“忠贞”从不抱有任何期待,甚至乐得她们将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这样自己也能少受些折磨。因此,他最初并未十分在意。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他的意料。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借着售卖货物之名,拜访了好几家与城主府关系密切或暗中较劲的贵族府邸。令他心惊的是,他竟然在不止一家的宅院中,撞见了腓尼基人奴隶的身影,有的在做苦役,有的则似乎担任着一些接近主人的职务。这绝非偶然!腓尼基人与埃及人,尤其是与承袭了较多闪米特血统的下埃及权贵之间,因海上贸易霸权和历史积怨,虽非明面宣战,但世仇已久,互相提防。如今,竟然有这么多腓尼基人,以奴隶的身份,如此集中地出现在底比斯的核心贵族圈子里,这实在是太过诡异。
卢锡安回到了城主府。他深思熟虑后,决定主动去找克格勃,将城中贵族府邸频繁出现腓尼基奴隶的情况当作一件稀罕事,禀报给城主。他当然知道,以克格勃对底比斯的掌控,城内的风吹草动必然难逃其耳目,他更多是想试探克格勃对此事的态度和反应,从中窥探可能的玄机。
卢锡安在书房找到了正在批阅文书的克格勃。他恭敬地行礼后,以一种恰到好处的不解和好奇的口吻,汇报了自己的发现。克格勃听完,果不其然,脸上毫无异常之色,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在听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他放下手中的芦苇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反而将话题引向了北方:“腓尼基奴隶?这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原本巴达里是埃及最大的奴隶交易中心。可现在,巴达里公然废除了奴隶制,自己断了这条的财路,又让多少需要奴隶的买家无处可去?下埃及一直就属底比斯最为繁华,这些奴隶贸易自然就流向这里。市场上多了些奇奇怪怪的奴隶,再正常不过了。”
“那……为何偏偏是腓尼基人呢?”卢锡安抓住关键,小心翼翼地追问,同时仔细观察着克格勃的表情。令他意外的是,一向不喜他过问政事和外交的克格勃,今天竟然难得的没有出言呵斥或打断,反而颇有谈兴。克格勃甚至微微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腓尼基人?那是我特意派手下船队去海上‘请’来的。”他用了一个委婉的词,但意思不言而喻——是抓捕。
“这些海上人,水性好,有些手艺,也有些蛮力。怎么?”他忽然将目光锐利地投向卢锡安,带着一种审视和试探,“你也对腓尼基人感兴趣了?如果你也想尝尝鲜,玩玩异族风情,我也不介意你去市场买两个腓尼基女人回来。玩够了,处理干净便是,不必惊动海迪和可迪。”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购买一件玩物,而非活生生的人。
克格勃这看似“开明”甚至“慷慨”的话语,却瞬间让卢锡安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在克格勃的眼皮子底下,他但凡敢对任何其他女人流露出半点兴趣,那无疑是自找麻烦。至少现阶段,他绝不敢。卢锡安连忙躬身,脸上适时地露出惶恐:“您说笑了!我对于别的女人没有任何兴趣。”
看到卢锡安这般惊慌失措的表态,克格勃似乎颇为满意,竟低沉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带着一丝戏谑和掌控一切的愉悦:“呵呵呵……记住就好。卢锡安,你要明白,我不给的,你绝不可以伸手。但是——”他拖长了音调,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若主动给的,你便可以安心收下,甚至……应该感恩戴德地接受。”
这番话,像是再次敲打,又仿佛在“烤鱼”事件敲打之后,有意给他一点甜头。
揣度着克格勃复杂难测的心思,卢锡安走出书房时,感觉脚步比来时更加沉甸甸的,他的直觉,那种在折磨中磨砺出的野兽般的直觉,正在疯狂地向他示警。腓尼基奴隶的集中出现,克格勃暧昧的态度,那个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黑袍神秘人……
卢锡安几乎可以肯定,底比斯迟早有大事要发生。似乎。。他的机会来的竟然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