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得了?
李善见她脸色不好,给她倒了杯茶,说道“今夜去王家祠堂,我一人足矣。”
许令仪没说话,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一个碧色玉瓶,倒出一粒药丸,就着茶水吃下,才说:“我不是为了陪你。”
李善见她一言不合就吃药,劝道:“你既然身体不适,不如就留在这里休息,你说的瑶娘,这里可有她的画像?我来帮你找。”
许令仪放药瓶的手一顿,说道:“老毛病了不碍事,瑶娘的事不劳烦你,即便没有瑶娘,王家我也会再去。”
王家昨日能派人去绑她,明日就能去绑别人,且王家神庙里那个神像很是奇怪,她虽不曾在近处看过,只远远一眼,就已叫她感到不适。还有那几个和尚念的经,当时在她身旁的李善丝毫不受影响,而她却被莫名的愧疚感缠得快要窒息,同样受到影响的还有今日获救的那两个娘子,仿佛那个经,就是专门念给她们三人听。
王家处处古怪,她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知道了,当然要去探个究竟。
丝竹声透过紧闭的窗户传进书房,许令仪神色一变,说道:“不能等晚上,我们现在就去。”
李善侧目,她道:“如今官府和王家全城搜捕你我,若找不到人,恐怕会连累村里人……”她顿了下,“若你有别的计划,可与我分开行动。”
“我的计划早就被打乱,”李善起身,“若娘子不弃,还请允我与你同行。”
许令仪很满意他的利落,越是这样就越是惋惜他不能做自己的赘婿,若他此时脾性并非伪装,那他一定会与师父相处融洽。
她眼中的遗憾太过露骨,李善差点惊出一身冷汗,他慌忙移开视线,问道:“走窗?”
许令仪叹了口气,看他那副耗子见了猫的表情,她难道还能强迫他不成?她又不是强盗!
“走窗。”
说着,许令仪率先走到窗前,抬手一推,寒风裹着雪花刀子似的打在她的脸上,她道:“双拳难敌四手,我们需要兵器。”
许令仪转头,一脸天真:“你有门路吗?”
李善:“……有。”
两人跳出窗子,一路飞檐走壁,来到城北的一处铁匠铺。
在一片敲砸声中,许令仪心里终于迎来迟来的后悔,昨日离家时,带着刀好了,今日扔钱袋时,留些钱好了。
她用手肘怼了下跟店主寒暄的李善,他低头,她低声道:“我没钱。”
李善眼里闪过笑意,同样低声道:“你今日扔钱袋时甚是潇洒,竟一点退路也没给自己留?”
她神色有些尴尬:“大侠都是这样的。”
李善忍俊不禁,大侠难道不用吃饭?他道:“放心,今日算我的,就当感谢你仗义出手。”
许令仪奇怪地看他,她又不是为了他,他为什么要感谢她?想了想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她现在没钱,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师父说了,不做饭的人没资格挑嘴。
李善不再与她耳语,对面前的健硕男子道:“有劳夏师傅。”
夏师傅笑着看了许令仪一眼,对他道:“郎君稍等,我去去就回。”
夏师傅说完就走,两人在铁匠炉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许令仪问道:“你都没说你要什么,他怎么就走了?”
李善忽然想逗逗她,说道:“实不相瞒,我有一个不可与外人道的秘密,你想不想知道?”
许令仪耿直地拒绝:“不想。”
都不可与外人道了,还说什么?
李善:“……”她怎么一会儿一个样儿,跟个孩子似的。
“我初来保静时曾帮过夏师傅,当日他承诺会打两把刀给我作为谢礼。”
“为什么是两把?”
李善沉默下来,直到夏师傅从内室出来,夏师傅道:“不知郎君喜好,我私自雕了紫荆花纹,还望李郎君与尊兄不弃。”
许令仪倏地看向李善,见他因为夏师傅的话而愣住,她推了推他,他回过神来恭敬接过,说道:“多谢夏师傅,兄长若得知定会喜欢。”
许令仪目光落在刀上,南朝《续齐谐记》中讲,汉时京兆有田真兄弟三人,三人分家时,屋前有一株紫荆树,三兄弟约定次日将树砍为三份,三人各得一份。但次日早晨,三兄弟将要分树时,发现那棵紫荆竟一夜之间像被火烧过一样枯萎。
田真见了对两个弟弟说:“树本同株,问将分斫,所以憔悴,是人不如木也。”
说罢三人皆悲不自胜,不再提分家,紫荆树随即复苏。
自古时起,紫荆就寓意兄弟和睦,守望相助,许令仪不禁将目光移到李善身上,兄长已逝,不知夏师傅这番真心是否会刺痛他。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李善转头看向她,把其中一把横刀递到她面前,她眼里闪过惊讶,连忙在身上擦了擦手,才双手接过,说道:“我会好好保管。”
李善失笑,哪里能不知道她想些什么?他道:“物尽其用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