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兄长？”许令仪悄声问道。

李善转头看她，无须说话，湿润的眼睛就已经替他做了回答。

落了雪的静岩山顶白茫茫一片，寒风把李谦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李善听到他问：“你觉得这里如何？”

他攥了攥拳，如果他没看错，那个地方就是找到兄长尸身的地方。

他向前一步，画面又一转。李谦面色青紫，双眼半睁半合，胸前一个幽深的血洞，鲜血顺着他的肋骨一路流下来，满地赤红。

李善呼吸陡然加重，喉咙里发出呜咽，双手用力到指尖泛白，握刀奋力一砍，刚刚还在流动的画面应时断裂，耳边响起木头断裂的声音。

满腔悲愤停滞，他凭着记忆看向许令仪所在的方向，就听她道：“我们应该还在神庙。”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真是自不量力。”

声音刚落，周围再次亮起来，一道道血丝自王老太爷脖颈溢出，直奔他滚落在不远处的头颅。眼见血丝就要触及头颅，许令仪飞快上前，一脚将头踢出老远。

她双手抱到胸前，夸张说：“吓死我了，老东西要诈尸！”

空气瞬间凝滞，李善与王老太爷刚起到一半的身体同时僵住，他看向许令仪的眼里充满震惊，还能这样？

“王允！”那道声音不复之前的从容，有些气急，“杀了他们！”

血丝疯涨，瞬间连接上脑袋向身体输送，顷刻间，那颗干枯染血的脑袋就落在脖子上，王老太爷散掉的瞳孔收缩，眼里瞬间恢复神采。

许令仪倒吸一口气：“活了！”

李善头皮发麻，砍头竟然还能接上，这到底是个什么妖孽？

王老太爷转着还不太灵活的脑袋看向许令仪，李善看得背脊发凉，他眼神一变，提刀就砍，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许令仪正要打招呼的手僵住，虚空之中响起怒吼：“找死！”

强烈的杀意自四面八方袭来，一道鬼魅身影裹着黑雾飘向李善，一手成爪直奔他喉咙，他仰身躲过，提刀割向那只手，许令仪迅速驰援攻向那身影背心。

那身影飘忽不定难以捉摸，持刀砍过去只带起一阵阴风，刀过之处分散又聚拢，导致好几次许令仪的刀都差点砍到李善身上。

两人再次被迫刀刃相接，许令仪怒道：“又是装神弄鬼的把戏，真是烦死了！”

她气的追着那身影砍，李善停在原地，眼睛随着身影移动，到了正面时，他看到宽大斗篷遮掩下，与神像如出一辙的嘴角。

他对许令仪道：“许娘子不必再追，让他来！”

许令仪立刻停下，就见那身影速度极快冲向李善。

看到那含笑的嘴角，李善也弯了弯唇，冰凉的触感接触到脖颈，呼吸变得困难，他抓住那只手的手腕，喊道：“许娘子！”

话音未落，眼前便银光一闪，许令仪手起刀落，一截手臂自手肘处被斩断，那道身影顿时消散。

“许娘子！”

随着一声女子呼喊，两人所在之处剧烈抖动，天光大亮，黑暗消散。

熟悉的腥臭味与檀香味回笼，许令仪转头看向身后，神案上的神像全身崩裂，向下砸了下来。

“小心。”

李善取下掐在他脖子上的半截泥塑手臂扔到地上，拉过许令仪道：“先出去，这里要塌了。”

她看了他一眼，不远处一根房梁掉落，她向前一步，一脚踩在神像脑袋上狠狠地捻。

李善：“……”

神庙的门被打开，孔长乐从外面进来，看到许令仪她眼睛一亮：“许娘子！太好了你没事！”

说着她上前拉住许令仪的胳膊，焦急道：“快出来，这里要塌了！”

许令仪还想再踩，却被一股巨力拖着不得不走，她震惊地看向孔长乐那张可爱的圆脸。

门外又进来几个身穿玄色劲装的人，见许令仪被人拉着走，其中一个身材高大小眼睛的男子来拉李善，一边说：“兄弟，再不出去就出不去了！”

两人被一群莫名其妙的人拉出神庙，刚走几步，就听身后一声巨响，曾经傲视保静县所有高楼的王家祠堂，自此坍塌。

“呜呜——”

一阵呜咽声自院子一角传来，许令仪和李善一起看过去，王青和王夫人被人用绳子绑着，嘴里还塞着布，在他们身边，是两个同样身穿玄色劲装的姑娘。

许令仪不解地看孔长乐，孔长乐立刻就懂了，低声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听说你又来了，本想来找你，正好碰到这些人来抄家。他们说是什么悬镜司的，进来就把那王老贼和他夫人绑了。你不知道，刚才可吓人了，这个塔整个都被黑烟包着，外面的人都进不去，他们还吓唬我说里面的人必死无疑，可是你看，你这不就出来了！”

“悬镜司？”许令仪皱眉。

“哎，你干什么去？”

许令仪听到声音回头，见李善提着刀一言不发向外走，身后还跟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我跟你说话呢，你现在不能走！”说话间，那人扳上李善肩膀，李善扣住他的手，肩膀向前一送，那人就被摔到地上。

与那人同来的几人见此行径立马停下正在做的事看向两人。

“我说张大牛，你现在这么弱了？”距离两人最近的女子含笑低头打量被放倒的张大牛，随后抬头对李善说，“要等我们问完话，你才可以走。”

说着，其余人都来到李善面前，挡住他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