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影来得太突然,许令仪来不及起身,只能向旁边滚了一圈,才堪堪躲过。
一阵地动山摇,尘土混着雪沫与落叶齐飞,许令仪单膝跪地,抬起左手挡在眼前。
“吼——”
一声震天吼叫,地面震颤,她放下挡在眼前的手臂,只见一只通体毛发纯黑,泛着光泽,足有两人高的野兽,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许令仪起身,仔细端详,这怪物看着像熊,但她百分百确定,这不是熊,若是熊,只怕早就上来撕咬了,哪会像这兽一样只盯着她却什么都不做?
她抬头对上它那双金色竖瞳。见她看过去,原本浑圆的眼瞬间拉长,她神色一愣,她好像……在它眼里看到了不屑?
许令仪抿了抿唇,随后冷笑一声,有生之年竟然被一个不知是什么的禽兽轻视了,还真是让人不爽。
她手腕一转,刀刃在阳光下闪出一道银光,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意图,那兽一抓刨地,呼出一口白气,一片树叶落地,双方同时冲向对方。
许令的持刀自它身下穿过,刀刃割向它左前肢,她右肩膀则被它抓伤。
一番对仗下来,她伤了肩膀,它伤了前肢,一人一兽心中战意同时升到最高点。
许令仪持刀绕着它砍,身形变幻飞快,难以捉摸,那兽也毫不示弱,哪怕捉不到她,凭借体形优势,也总能出其不意给她一击。
打斗至太阳西沉,一人一兽皆伤痕累累。
树林里落叶纷飞,枝干频断,长势极好的树冠丝毫不受影响,互相缠绕相连,遮天蔽日,密不透风。
许令仪呼吸逐渐急促,陡然升高的温度让她身上起了一层细汗,喘息之间,胸口传来锥心之痛,她猛地捂住胸口弯下腰,大口喘着粗气。
自那些树冠连在一起,这里的空气就开始变得稀薄,许令仪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制,一丝气息都吸不进去。
那兽见她突然停下,一双眼睛在这不见天日的昏暗之中亮得惊人,它脚步轻慢地来到她身边,歪着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突然倒下,喷出一口鲜血,它眼里闪过一丝鄙夷,抬起比她头还大的右前爪,露出尖利的指尖,狠狠向她的头扫去。
一口血吐出来,许令仪胸口终于轻快一分,她抹了抹唇,在那只乘人之危的爪子将要拍到她头上时,身体后仰,手上的刀带着凛冽的杀气狠狠割上它厚实坚硬的爪子。
那兽吃痛大吼一声,立刻收回前爪张口来咬她,她嘴角掀起一抹冷笑,趁它过来之际,用尽全身力气用力一挥,银色刀刃在昏暗中泛出一丝光亮,那足足比她大出两倍还多的黑毛怪物轰然倒地。
她冷笑一声:“也不过如此。”
随后眼前一花,也向地面倒去。
陷入黑暗前,她看见一个白色身影,那身影蹲在地上抱起一只黑猫,小心翼翼地顺着毛。
猫?许令仪强睁开眼睛去看,一次没看清,她又用力睁了睁,眼前清晰那一刻,她看见一张堪比千年老树皮的大脸。
她心中一惊,用尽最后的力气抬手一挥,一拳打在那张脸上将人打飞,随后便陷入黑暗。
“该死的悬镜司!该死的裴铮!”
“砰”的一声响后,林间响起怒骂,赫然就是之前那位白发老人,他一手抱着猫,一手撑地起来,随着他起身,连接的树冠开始分散,新长的树叶也全部退回枝干,到他走到许令仪身边时,树林已经恢复到许令仪刚进来时的模样。
他手在猫身上抚了抚,见它一脸一身的擦伤,训斥道:“你怎么就这般老实?那裴铮叫你做什么你便做?真是没出息!”
黑猫细细叫了一声,将身体向他怀里靠了靠,他叹息一声,又道:“算了,不要说你,便是我,不也是要任由他差遣?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唉!”
说着他来到许令仪身边,歪着头打量她一番,随后在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她身上戳了戳,见她不动,他才蹲下来,将手掌放在她额头上,半晌后,他道:“真是个可怜的孩子,我送你一场美梦如何?”
许令仪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在一座陌生的院子里。
此时天色刚亮,晨曦微露,金色的光芒打在雕花窗棂上,在青石板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许令仪踱步来到正房前,刚要推门,房门就从里面打开,一个年约三十,眉眼温柔的妇人自房里出来,径直路过她,含着笑意来到东厢。
许令仪跟过去,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伸手拉她,手又从她的手腕处穿过,她惊讶地皱了皱眉,略一思索,就想到晕倒前那张老树皮一样的脸,难道是他搞的鬼?
这是哪里?这个妇人又是谁?那张脸为何看着眼熟?
她跟着妇人进到东厢卧房,第一眼就看见在梳妆台对镜画眉的少女。
这又是谁?
“起了?”那妇人先给铜炉添几块碳,然后走到少女身边,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铜镜上映出两张相似的脸,“我的笙笙真好看!”
少女眼里闪过狡黠的笑意,转头看向妇人:“阿娘夸了我就不能再夸别人了。”
许令仪眼睛倏地睁大,见到少女那张与自己有七八分相像的脸,她呼吸倏地变得急促。
她快步来到两人身边,眼睛贪婪地落在那妇人身上。
她曾听师父提起过母亲,只听说她是位很好的女子,可惜她的记忆里,却没有母亲的样子。
“哦?”妇人故意拉长声调,看向床上毛茸茸的小脑袋,“这个别人是谁啊?”
“哼!”
床上传来稚嫩,又气呼呼的声音,母女两个对视一眼,一前一后来到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