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里过了一年，一年，又一年。望不到头的一年，一年，又一年。我像是死了，或者睁着眼睛梦游，心在冰水里冻结。我感觉不到自己的生命，我失去所有感觉。因为有感觉，就意味着能够感到绝望，感到痛苦，感到煎熬。

感到自己将要彻底疯癫，丧失心智。

可是每次听见你的消息，还会有感觉从心里冒出来。那种渴望是我在让自己变得麻木不仁后唯一还能折磨我的东西了。我好想见你。不是因为我打算死在你剑下，不是因为我觉得见到你我的痛苦就能终结。我就是想见你，新的圣子，奥米亚。一年又一年，我听说你是个很好的圣子，那些见过你的将军畏惧你，那些见过你的俘虏崇敬你。真好啊，奥米亚，我想见你。

那一天，我见到了你的痕迹。你肯定想不到我怎么认出那是你的——一个平平无奇的魔法阵，最普通的那种魔法阵，没人会觉得这个魔法阵里能窥探到什么施术者本人的特征。就算是很久以前的我，也无法夸下海口，说自己能从这么基础而简单的法阵认出，这是你。

我觉得，这是你。

我在那个地方徘徊，但我不敢立刻去找你。魔王用他的力量对我做的一切让我相信我无法逃脱。我想做的是找机会和你靠近，在战场上和你相遇。

那是一场遭遇战。我猜出你在那里，凭着那些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法阵。但真的看见你，真是让我吃惊啊——你看起来很不一样了，奥米亚。你看起来很坚定，很果敢，完全不是我记忆里的那种流露自卑和怯懦的模样。原来，没有我，你会变得更好。而没有你，我就变成了这样。

我向你举起剑，呼唤了你的名字：“奥米亚。”

你转过头来，睁大了眼睛。你吃惊。你旁边的人也吃惊，但他们吃惊的是圣子被敌人认出了。而你……

你呼唤了我的名字：“阿克斯？”

你认出了我。你和我不一样，你根本不记得我们曾经经历过的一切。我对你来说只是你儿时情同手足的伙伴，这么多年一直分离。

你还是一眼认出了我，我是阿克斯。我举着我的剑向你慢慢走去，你周围的人都举着武器冲着我，可你却不碰你的武器，你只是不断呼唤我的名字，告诉我：“阿克斯——我们不是敌人！阿克斯，我会帮助你，相信我！”

我好多年都没哭过了，奥米亚。可是听着你的话，看着你的神情，我哭了。我感到自己的解脱，自己的自由——你要知道，在魔王手下被折磨了那么多年，我早就已经变得绝望，不再相信任何解脱的可能。我唯一相信的解脱是死。可是我一下子就相信了你愿意帮我，就像很久以前那样，你是我可以交付后背的战友，我也是你的战友。

我对你露出我的竖瞳，告诉你：“杀了我，奥米亚。”

*

我再次睁开眼睛时，非常痛苦，非常沮丧，非常恐惧。我以为我死了，但时间回溯了，我又回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刻。可是紧接着我发现，我不是小孩，或者少年。我是此时此刻的我，魔族的阿克斯。

第一个浮现心头的猜想是：魔王把我抓了回去。这里看起来确实像一个囚室，魔法阵的符文浮动在四壁，我的脖子上还戴着禁魔环。可是——我从禁魔环上摸到了神殿的标志。

我不在魔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