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干净了,才能重新开始。
但这一次,她换了个画法。
笔尖勾出新的眼部线条,不再是冷淡疏离的弧度,而是更圆润柔和,甚至眼尾微微下垂,掺着一丝无辜稚气。唇色也换了更鲜嫩活泼的粉,嘴角上扬,画出一个独属于“苍舒雪”的标准笑容。
她画得很快,很熟练。
这个表情早已融入骨血,无需思考也能完美复刻。
最后一笔落下。
一个精致完美的瓷偶头像完成了。
眼神清澈,毫无攻击性,也没有一点灵魂。
苍舒雪看着这个“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掠过厌倦。
将笔搁回笔架,她起身离开亭子。
“阿今。”
“小姐。”
“送去墨家,给墨空青。”
“是。”
傍晚时分,管家端着一个方正的盒子走了过来:“少爷,苍舒小姐派人送来给您的。”
萧菘蓝此刻倒是真的在和母亲通讯。
墨空青本就有些无聊,听到是苍舒雪给他的后,抬了下眼皮,神色淡漠,伸手接了过来。
墨空青打开盒盖,里面铺着一层深色的丝绒,正中间躺着一尊陶瓷人偶。那妆容精致,眉眼带笑,一眼便能认出是苍舒雪。可若细看,人偶的五官轮廓却分明透着萧菘蓝的影子。
他眼神一沉,抬手想要砸掉却又硬生生止住。
不太吉利。
萧菘蓝结束通讯回来,一眼便看见桌上的盒子。她走近,揭开盒盖,目光落在那人偶上,脸色倏地冷了下来。
她伸手拿起人偶,直接往地上一摔。
瓷片碎裂,散落一地。
墨空青看着她,没说话。
萧菘蓝:“碍眼。”
墨空青勾唇,语气说不清是嘲讽是感叹:“萧萧,她比我还变态。”
萧菘蓝回头看他:“我人在这。”
墨空青迎上她的视线,声音低了几分:“是,你在。所以我比苍舒雪好一些。”
萧菘蓝忽而一笑:“少爷和她比什么。”
“我说真的,萧萧。”
她等着他的下文。
墨空青坦白道:“从那天你主动亲我之后,我的脑子就不是很清楚了,整天都是昏的,想的都是你当时的样子。我知道这样有点蠢,但我甘愿陷进去。”
萧菘蓝总是纵容着墨空青的靠近,甚至偶尔越界的试探。但另一方面,又克制着不让自己被他过于汹涌的情感彻底卷入。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墨空青的状态。
于是计算着每一步,权衡着每一分影响,替他扫清障碍,也替他守着那条不至于彻底失控的底线。
可克制之下,涌上来的却是细细密密的疼。
所以那天萧菘蓝亲他并不是一时冲动,是想了很久。
她想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又笨拙的安抚。给他一点真实的触碰,一点超越药物和束缚的慰藉,即便那慰藉同样伴随着疼痛。
萧菘蓝:“少爷,不清醒的话,容易做错决定。”
墨空青却笑了,他向前倾身:“萧萧,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萧菘蓝眼神微动。
帝国各方势力和家族每隔五年就会举办继承人预备近卫选拔。
那时年仅十岁的墨空青,作为墨家唯一的继承人,对被父亲强拉来这种地方明显不满。
墨空青独自一人溜达到训练场边缘,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场上那些精疲力尽却仍强撑着的少年,神情恹恹,目光里没有好奇,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淡漠和审视。
而萧菘蓝就是其中一员。
她应父亲的要求,来此寻找合心意的近卫,但怎么也选不出来,因为这些人甚至连自己都打不过。
她亲自上场结束一场对抗,脸上沾着尘土,呼吸尚未平复,束起的黑发也有些散乱。一抬头,就撞进了一双冷漠又漂亮的眼睛里。
那小孩看起来精致又脆弱。
萧菘蓝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讶的决定。
她并不需要近卫。
但她可以成为近卫。
萧长空不理解萧菘蓝的做法,却也没有阻拦。
抛开家世不谈,萧菘蓝自身出色的能力也足以让其他人重视。
于是选择权落到了她的手上。
当他们询问意向时,萧菘蓝没有任何犹豫,抬手指向了台上那个百无聊赖玩着自己手指的墨家少爷。
后来萧菘蓝才知道,墨空青那天其实早就注意到她了。他在回程时突然问墨庭:“父亲,往后她就是我的近卫了吗?”
墨庭有些意外:“你看上了?”
墨空青撇撇嘴,扭开头看车窗外:“还好吧,就是觉得她看起来不会很吵。”